第242章 站起来了!!
因着赵瑾和李渡同时金榜题名,赵府和李府这几日的鞭炮声就没断过。
一个状元郎、一个同进士,两家门前的红绸挂了三天三夜都不肯撤下来。
街坊邻居纷纷上门道贺,两府自然都要摆酒设宴,款待亲朋好友。
楚楚作为赵家的姑娘、赵瑾的亲妹妹、李渡的表妹,按理说是该回去贺喜的。
可她的肚子实在太大了。
八个月的双胎,沉甸甸的,远远看去都骇人,每回走不了几步就要歇一歇。
梁嬷嬷每日盯着她,连院子里多走一圈都要千叮咛万嘱咐,更别说让她出门赴宴了。
赵李两家那边也早早派了人来传话:“知道王妃身子重,万万不敢劳动王妃亲自跑一趟,心意到了便好,人不必来。”
楚楚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也知道大家是为她好。
于是只得让紫兰精心挑了两样贺礼,又亲手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哥哥,一封给表兄。
信上都是些恭喜金榜题名、日后前程似锦之类的话,让下人一并送到了两家府上。
可一想到家里和舅舅家都热热闹闹的在吃席,就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待在这王府里,她心底难免有些郁郁。
夜里用膳时,萧玄翊看出了她心不在焉。
只见楚楚托着腮,筷子在面前的碗里戳来戳去,一颗冰糖莲子被她从碗的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来,就是不肯往嘴里送。
萧玄翊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楚楚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叹了口气:“没有。”
萧玄翊:“那为何一直蹙着眉头。”
楚楚:“有吗?”
萧玄翊:“有。”
说着,还抬手,轻轻抚向了楚楚的眉心。
楚楚见瞒他不过,干脆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就是盼着这两个小混蛋赶紧出来。他们出来了,我就能跑出去玩了。不然像现在这样哪儿都去不了,憋得慌。”
原来是因为这个。
无法回娘家凑热闹,王妃方才闷闷不乐。
到底还是年纪小,还有几分孩子心性。
“辛苦你了。”
萧玄翊低声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等他们出来了,我替王妃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楚楚怔了下:“啊?为何教训他们?”
萧玄翊抬眼看她:“王妃怀他们的时候这般辛苦,可不得好好教训一二,出口闷气。”
楚楚一听这话,面色变了变。
下一刻,又赶紧摆手:“算了算了,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在肚子里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不知道。”
“还没出来就护上了,将来可还得了?”
萧玄翊看了她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难道王妃没听过,慈母多败儿。”
楚楚被他说得噎了下。
想反驳,又觉得仿佛有点道理。
只好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孩子还没落地呢,到时候再说吧。”
看着她这副心虚又不甘的模样,萧玄翊唇角微微弯了下,没有再多说。
*****
用完晚膳,楚楚照例陪着萧玄翊去做康复锻炼。
这半年多来,她几乎没有断过。
而萧玄翊也一开始只能撑两三个呼吸,到后来可以站一炷香的工夫。
再到如今,他已经能稳稳地扶着墙站上好一阵子。
楚楚每次在旁边看着,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悄悄算着时辰,比他自己还紧张。
这会儿,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好,窗外三月的春风带着杏花的香气,从半掩的窗缝里渗进来。
萧玄翊脱了外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双手扶着墙面,慢慢从轮椅上撑起来。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修竹在旁边扶着,便能独自完成这个过程了。
双腿虽还有些发颤,可身形还算笔挺,下盘也比较稳定。
只站了没一会儿,便将男人下颌绷着,额上也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楚楚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双手捧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暖黄色的烛火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月白的衣裳照得温润,也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楚楚看得有些出神。
哪怕已经与萧玄翊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还是时不时感慨,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
从眉到眼,从下颌到脊背,每一寸都宛若被上天精心雕刻。
正看得出神,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又急又重的踢动。
“嘶,哎哟……”
楚楚眉头皱起,双手也猛地捂住肚子。
萧玄翊正扶着墙练站立,听到她那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她迈了两步。
“怎么了?”
他的身子晃了下,按住了旁边的轮椅扶手,才稳住身形,微喘着弯腰看她:“是肚子疼了?还是要生了?”
楚楚整个人却愣住了。
她捂着肚子坐在绣墩上,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眸子瞪得大大的。
她方才明明看到——
他整个人从墙边朝她走了过来,没有扶墙,也没有靠任何东西,而是两条腿支撑着,扎扎实实走了两步。
“殿、殿下……”
楚楚咽了下口水,嗓音也微微发颤:“你、你方才是走过来了吗?”
萧玄翊闻言,也怔了下。
方才那一瞬间的急迫褪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的确,没扶墙,也没支撑,他就那样站了起来,走了两步。
虽然只有两步,步子也不稳,最后还靠住了轮椅才没有倒下去,但那两步是实实在在的、靠他自己双腿走出来的。
缄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对上了小妻子那双已经泛了红的眸子。
“是。”
他道:“走了两步。”
话音落下,楚楚的眼泪也“啪嗒”的滚了下来。
萧玄翊现状,失笑:“这是好事,哭什么?”
“我、我这是太高兴了……”
楚楚吸了吸鼻子,又赶紧抬手去擦。
可越擦越多,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丢人,可怎么也止不住。
“我平时也不这样的,是怀孕之后容易情绪波动,不怪我……”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不哭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你肚子是怎么回事?还疼吗?”
“不疼了。”
楚楚把脸埋在他胸口:“方才是有个小混蛋踢我呢!又重又急的,没准在里头翻跟头!”
萧玄翊听着她这话,蹙眉道:“这般听来,委实可恶。”
楚楚:“对,可恶!”
萧玄翊:“出来我教训他们。”
楚楚又不吱声了,好半晌,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转移话题道:“殿下,那你以后可以自己走路了,对不对?”
萧玄翊:“……”
他低头看着她的眸子,里头映着暖黄的烛火和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亮得仿佛揉碎了的星河。
“嗯,今日是个好兆头。”
他薄唇微弯:“若是继续坚持,应当是可以的。”
楚楚一听这话,更是满心雀跃,又看向他:“那殿下,你这会儿再试试?”
萧玄翊:“……”
他看了眼楚楚满怀期待的小脸,再看了眼自己的腿。
没有拒绝。
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萧玄翊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回动作比方才从容了许多。
他弓着腰,双手虚虚地悬在身侧,而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没有再去扶墙,也没去扶轮椅,就靠着自己的双腿,站了起来。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楚楚屏气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连眸子都不敢眨。
心跳更是咚咚咚咚狂跳,仿佛随时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五个呼吸的时候,萧玄翊的身子微晃了下。
“好了好了,殿下快些扶住。”
楚楚看得心惊胆战,赶忙朝他伸手。
萧玄翊也并未强撑着继续,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沿,稳住之后慢慢坐回了轮椅上。
楚楚分明瞧见他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些。
可他那一贯清寒如冰的狭眸里,却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她自己都很少见到的光。
楚楚看着他,忽然又觉得鼻子发酸。
使劲吸了吸鼻子,方才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回去,又挤出一个大大的笑来:“殿下,你方才站了五个呼吸!真是太厉害了!”
萧玄翊偏过头来看她。
见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喉头微滚。
少倾,他伸手再次将她带入怀中。
楚楚没有防备,被他一带,便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怀里。
高高的肚子顶着他的胸口,整个人有些笨拙。
“殿下?”
“嗯。”
萧玄翊低头,下颌抵在她发顶:“多谢你。”
楚楚:“啊?多谢我?谢我什么?”
男人没解释,只是静静抱着她。
良久,他道:“等孩子出生了,若有机会,带你去漠北和江南。”
楚楚愣了下,眨了眨眸子:“去……那里做什么?”
“漠北天苍苍野茫茫,江南小桥流水人家,你不想去玩?”
“想、想啊!”
楚楚恍然回过神,没有半点犹豫的点头:“当然想去!”
只是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就像井底之蛙,难以看到井口以外的世界。
可现在,殿下说,日后要带她去看漠北和江南。
“殿下,我们真的能去吗?”
“嗯。”
萧玄翊垂眸,大掌抚了抚她的肚子:“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我好好地练习康复,迟早有一日,可以的。”
“我知道!”
楚楚弯起眼眸,将手也搭在了男人宽厚的手背上:“这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萧玄翊微怔,而后低低笑了声。
“是。”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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