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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谁在陷害?


又过了几日,萧玄翊开始尝试扶着墙在暖阁里走动了。

从最开始的几步,到后来可以绕着暖阁走小半圈,虽然速度极慢,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可每一次停下来时,抬头都能看到楚楚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捧着脸,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从不催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有时候他走得久了一些,她会轻声问一句“殿下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他便停下来喝口水,再继续。

修竹和茂林都被萧玄翊特意吩咐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于是,萧玄翊能站立行走的消息暂时被严严实实封住。

可楚楚心里知道,她的殿下在一天一天地变好。

春日也一天比一天深了。

转眼到了四月初,正是春光最好的日子。

杏花虽然落了大半,海棠却开了满树,红红白白地挤在枝头,热闹而明艳。

这日午后,楚楚歪在榻上看话本子,正看到一个讲江南风土人情的章节。

里头写了姑苏城的园林、扬州的花船、还有杭州西湖边卖糖糕的小摊。

她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幻想着她和萧玄翊一起站在西湖边吹风。

那时的殿下不必再坐轮椅,可以自己走了。

或许他们俩能沿着湖岸慢慢地走,边走边看西湖边的夕阳晚照。

她想着想着,嘴角也不禁翘了起来。

紫兰端着热牛乳进来,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王妃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

楚楚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牛乳,含糊道:“就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

紫兰:“哦?什么好玩的事?”

也不等楚楚回答,便见青萍急匆匆地掀帘进来,脸色发白:“王、王妃不好了,出事了!”

楚楚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慢慢说。”

“是表少爷出事了!”

青萍喘了口气,急急道:“据说是今日在那什么刘家的春日宴上……轻薄了刘家姑娘,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现在刘家要把表少爷扭送到大理寺去,还说表少爷玷污了闺阁女子清白却不肯认账,有辱斯文,非得革去他的功名不可!”

“胡说八道!阿渡哥哥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楚楚整个人都坐直了,肚子顶着桌沿她都没顾上,满脸的不可置信:“我跟阿渡哥哥认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他平日里连多看姑娘家一眼都不会,怎么可能玷污旁人的清白?!”

“奴婢也不知道,外面就是这样传的!”

青萍急得直跺脚:“说是在宴席上,表少爷和刘家姑娘孤男寡女的待在客房里让人撞见了,两个人还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楚气得脸都红了:“这绝对是陷害!绝对是!”

青萍和紫兰都是赵家的丫鬟,也是知道李渡的人品的,自然也与自家主子同仇敌忾:“对,表少爷定然是被冤枉的。”

“就是就是,且不说表少爷如今贵为探花郎,前途无量,就算他是个寻常读书人,就他那端正俊美的仪表,多少小娘子想嫁给他,他又怎会在旁人府上寿宴,做出这种失礼之事。”

“是啊,表少爷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还没等任职就出了这种事,分明是有人要害他!”

楚楚越想越是觉得自家表兄太冤枉了,撑着桌沿便要站起来:“快去备马车,我要去舅舅家一趟——”

“王妃,不可冲动。”

琥珀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您现在身子重,双胎都八个多月了,可不能乱跑。外头人多眼杂的,万一冲撞了您,可怎么办?再说了……”

她稍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事儿牵扯到刘家,刘家是贤妃娘娘的母族,背后有没有什么别的人指使都说不清楚。您现在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

“既然您都知道这摆明是个陷害圈套,又何必急忙忙往里头跳呢。”

琥珀苦口婆心劝道:“依奴婢看,还是等殿下回来,再作商议。”

楚楚:“……”

她心里急得仿佛火烧,可看了看自己那圆鼓鼓的肚子,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勉强镇定了些:“紫兰,你替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弄清楚表哥现在人在哪,刘家那边到底是什么说法,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回我。”

“是,奴婢这就去!”

紫兰应了一声,急忙忙转身出去了。

楚楚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媚的春光上,却只觉得那日光明晃晃的,照得人心烦意乱。

等待,总是最煎熬。

楚楚就这样坐着等了一个下午。

哪怕坐得腰都酸了,青萍来劝她躺下歇歇她也不肯,就靠在榻边等着。

直到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外面终于传来了轮椅碾过青石地的声响。

“殿下回来了!”

楚楚蹭得站起来,也不顾肚子撑得她行动不便,捧着肚子快步往外迎去。

萧玄翊刚被修竹推进二门,迎面便撞上了她那张又急又慌的脸。

他抬手示意修竹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道:“你知道了?”

楚楚微怔,而后用力点头,满脸焦急道:“殿下!我表哥绝对不是那种人!他从小到大最是恪守礼数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狂悖孟浪之事!我敢保证,他绝对是被冤枉的!”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半晌,他道:“进去说。”

楚楚连连点头:“好。”

萧玄翊很快被推进内室,琥珀扶着楚楚在榻边坐下,又替两人上了茶,便乖觉退下。

待门帘落下,屋里只余夫妻两人。

“你表兄的事,我已派人查过。”

萧玄翊缓缓开口:“今日是刘家举办的春日宴,来往者众多,有人撞见李渡与刘家姑娘在客房里衣衫不整,目击者不下十人,都是各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众目睽睽之下,想抵赖也不容易。”

楚楚急道:“那肯定是陷害!我表哥他——”

“我知道你信任他。”

萧玄翊截断了她的话,声音平淡:“你表哥为人如何,我虽不甚了解,但一个寒窗苦读十年、刚中探花的读书人,在这节骨眼上做这种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此事必定有蹊跷。”

楚楚听他这样一说,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殿下说蹊跷……那是谁要害表哥?”

“可是不应该啊,我表哥脾气那么好,从不与人结仇,谁会做这种事?”

“此计甚毒,一石二鸟,既毁了那刘家姑娘的闺誉,又坏了你表兄的前程。”

萧玄翊目光微沉,稍顿,看向楚楚,“你表哥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楚楚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哥从来都是与人为善,国子监里同窗都敬佩他,夫子也常夸他温厚,他怎么会得罪人?”

萧玄翊没有接话,只沉默着,修长指尖轻叩桌案。

这件事的确古怪。

一个刚中的探花,一个官宦闺阁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捉奸……

若只是私仇,何须动用这样大的阵仗?

若只是针对李渡,又何必搭上刘家女儿的清白?

更重要的是,刘家是贤妃的母族。

李渡又是晋王妃的表兄。

两边背后各牵扯着一股亲王的势力,若说中间没人搞鬼,萧玄翊才不信。

再看楚楚那张又急又忧的脸,萧玄翊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吃味。

“好了。”

他伸手,在她紧蹙的眉心上轻按了下:“这件事我会仔细查,若你表哥是清白的,我绝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楚楚听了这句话,悬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几分。

“殿下可一定要替阿渡哥哥做主!”

楚楚咬唇道:“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还没等授官就遇到这种事,实在太倒霉了!更何况对读书人来说,名声就是命,那些人往他头上泼脏水,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说着说着,愈发难受,嗓音也闷闷的:“那个幕后的人真的太恶毒了!!不但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还要毁掉表哥的前程,殿下你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才是!”

萧玄翊嗯了声:“我会的。”

他嘴上应着,心里也开始盘算。

这场陷害,其实并不算多高明。

但能够在刘府的宴会上做手脚,既能摆布刘家女儿、又能摸准李渡行程的人,并非寻常人能做到。

萧玄翊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下,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这局棋,到底是谁在背后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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