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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女大将军


“真的啊。”

闫如玉摊了摊手,一脸生无可恋:“我也知道这不靠谱,可她老人家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办?只好跟着去了。”

楚楚:“……”

闫如玉:“总之,坟是修了,修得又漂亮又气派,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楚楚眨巴眨巴眼,好奇问道:“那坟修了之后,可有什么变化?你可有相中哪位郎君?”

闫如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若能相中,我今日来府上就是给王妃报喜了。可那些郎君们……哎!”

楚楚错愕:“就一个都没瞧上?不应该啊,樾山行宫狩猎那回,我瞧着还是有不少俊朗潇洒的。”

当然了,比自家殿下那还是差上一大截的。

楚楚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唔,好看的倒也有几个,可一听说我是定西大将军府出来的,不是嫌我太能打,就是嫌我性子不够温柔,再不然就是怕我将来压他们一头。”

闫如玉耸肩:“我说修祖坟没用吧,果然还是没用。”

“……”

楚楚看着闫如玉这副又无奈又洒脱的样子,既好笑,又替她心疼。

想了想,她认真地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相看了这么多,就没有一个让你动心的?”

闫如玉沉默了一瞬。

少倾,她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划了一圈,含糊不清道:“也有好的,只是……”

楚楚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朝紫兰使了个眼色。

紫兰会意,轻轻挥了挥手,带着屋里的小丫鬟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很快,门帘落下,屋内只剩下楚楚、闫如玉和守在角落里的紫兰三人。

“好了,如今没有外人了。”

楚楚这才温声开口:“如玉,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闫如玉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垂手肃立的紫兰,倒也没有要求紫兰退下。

毕竟她也清楚,楚楚如今怀着身孕,身边总得留个人照应。

紫兰又是她最信得过的心腹,便也没有再多在意。

“说出来也不怕王妃笑话,其实……”

闫如玉十指交握搁在膝上,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其实……并不想留在京城成婚。”

“啊?”

楚楚错愕:“可你从陇西回京,不就是为了寻个如意郎君吗。”

“唉,我那也是被家里人逼得没办法,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成婚!”

闫如玉拧着眉头,语气也带着一种平日极少流露的沉重:“尤其我父亲年纪大了,膝下只我一个女儿。”

“他常年驻守边关,一身伤病,去年冬天还险些没撑过去。”

“我从小跟着他在军营长大,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都不输给那些将门子弟,所以我总想着……我能不能接过他的兵权,继续替他保家卫国?”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闫如玉自己先苦笑了一声。

“王妃也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吧?”

她抬起头来看向楚楚,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自嘲:“女子怎能做大将军?”

楚楚:“……”

她怔怔地看着对面女子的眼睛。

那里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与柔弱,只有一片沉沉的、被压抑了许多年的火焰。

蓦得,楚楚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能的。”

楚楚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若有不输给男儿的真本事,为何不能呢?”

闫如玉愣住了:“王、王妃……”

“如玉,别人说女子不能为将,那是别人的事。你若想去做,便去做。”

楚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闫如玉:“谁说女子就不能带兵打仗?前朝不也有巾帼女将吗?商朝妇好大将军领兵出征,魏晋花木兰替父从军,她们难道不是女子?”

闫如玉的眼睫猛地颤了下。

她两片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我虽与你来往不多,可我看得出来,你有本事、有胆识、有抱负,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强了百倍千倍。”

楚楚继续道:“你若是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就放弃了自己想做一辈子的事,那才是真的可惜。”

“再说了,你父亲年纪大了,你想替他撑起定西将军府的担子,这有什么不对?这分明是大孝、是大义!”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层真切的激动,连带着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都亮起了一团光:“至于你方才说的,那些郎君嫌你太能打、嫌你不够温柔,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之所以嫌你,是因为他们配不上你?”

“要我说,像你这样的女子,本来就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困在内宅里跟一群庸人争长短。”

闫如玉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可那层薄薄的泪光还是在眼底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漫了出来。

“王妃,你……你……”

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有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啊,你不知道第一次在那帐篷里见到你,旁人都奉承着安乐,偏偏你连公主都敢怼。这份胆气,几人能有?”

闫如玉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

楚楚又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好了,你可别哭,你若哭了,我怕是也要跟着哭了。”

“是,臣女遵命。”

闫如玉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压了回去,又用力回握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郑重:“王妃,你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

“往后不管多难,我都会记着你今日说的这些。”

“嗯!”

难得投缘相聚,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从闫如玉小时候在军营里的趣事说到她爹那些老部下的糗事,又从边关的风土人情说到她骑马射箭的心得,越说越投机,连窗外雪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注意到。

直到天色略显得暗了,外头也传来宫人的禀报:“殿下回府了。”

闫如玉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叨扰了一整个下午。

“今日与王妃一叙,胜读十年书。”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楚楚拱手道别:“时辰不早,我也得回去了,再不走我祖母怕是要派人来抓我了。”

“你往后常来,不必递帖子,直接上门便是。”

楚楚笑着拉住她的手:“反正我这会儿有孕,哪儿也去不了,正想有人与我多说说话呢”

“好。”

闫如玉爽快地应下,转身利落地披上那件大红的羽纱斗篷,便走进了暮色里。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楚楚倚靠在雕花窗棂旁,看着那道鲜红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越走越远,宛若一抹永不磨灭的灼灼火焰。

不多时,那道火红的背影消失在院内,暮色里也缓缓出现了另一道矜贵清冷的紫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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