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双胎


萧玄翊一进到内室,楚楚便瞧见男人衣襟上还沾着几片没化尽的雪沫。

“殿下,外面那么冷,你手是不是很凉?”

她赶紧放下手炉凑过去:“我帮你捂捂。”

说着,她便伸手去握男人的手指。

满心以为会碰到一片冰凉,掌心触到的却是一团温热。

“欸?”

楚楚愣了下,又仔细摸了摸,确认那温度是实实在在的烫手,忍不住惊讶地抬眼看他:“殿下刚从外面回来,手怎么还这么热?”

萧玄翊垂眼看着她那双小小的、捧着他手掌的爪子,反手便将她的两只手一起包进了掌心里。

“我是男子,火力壮,气血足,手自然是热的。”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密密实实地拢住:“倒是你,坐在屋里烤着火,手怎么还是这般凉?”

楚楚低头看了看被他包在掌心里的一双手,自己的手指确实比他的凉了好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指尖,嘟囔道:“还好吧,只是比殿下凉了一点点。”

萧玄翊没有松开她的手,就这么握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楚楚便掰着手指头跟他汇报起来——

“唔,早上睡到自然醒,用了早膳之后,紫兰陪我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上午翻了一会儿话本子,中午吃了厨娘新做的桂花糯米藕,下午定西大将军府的闫姑娘来找我玩了,我们俩聊了一个下午呢,殿下方才过来的时候,可有瞧见她?”

萧玄翊淡淡颔首:“嗯,半路遇上了。”

闫如玉似乎十分怕他,远远行了个礼,就赶紧走了。

“如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衣裳,可好看了,跟一团火似的。”

楚楚说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以前觉得皮肤白的人穿红色才好看,不曾想小麦色皮肤穿红色,另有一番飒爽气派呢。”

萧玄翊静静听着,并未接话。

忽然,楚楚想到什么,悄悄觑了觑萧玄翊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殿下,你从前也从过军,你说……女子可以上战场打仗吗?”

萧玄翊原本正低头把玩她的手指,闻言抬起眼来。

待看到自家王妃那副小心翼翼又掩不住期盼的模样,他还有什么猜不到。

“若是有才干的人便能。”

他淡声道,语调不高不低:“行军打仗,本也与性别无关。”

楚楚的眼睛倏地亮了:“殿下与我想的竟是一模一样!”

她高兴得差点从榻上蹦起来,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撞到萧玄翊的下巴。

幸亏萧玄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慢些。”

楚楚讪笑一下,坐稳了,又激动地絮絮道,“我就说嘛,如玉她那样有本事,骑马射箭样样不输人,凭什么就不能继承闫大将军的衣钵,统帅陇西军。”

“不过——”

萧玄翊打断了她,神色淡漠:“世道如此,女子若想要领兵作战,付出的艰辛要比男子多千百倍。须知这条路,比寻常嫁人生子难走得多……”

“她若当真想走,得有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

“……”

楚楚微怔,下一刻,又想到闫如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她说起边关时那种不自觉挺直的脊背。

“唔,如玉她……应该能克服那些困难吧。”

“……”

她这副为别人操心的模样落在萧玄翊眼里,莫名叫他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行了,一天天的,净操心旁人的事。”

萧玄翊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楚楚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敲了下:“天都黑了,你不饿?”

“殿下,你怎么总是敲我额头!万一真的敲傻了怎么办!”

楚楚被他敲得往后一缩,捂着额头忿忿声讨着。

不过她下午跟闫如玉聊天时,吃了两块点心和一盏杏仁茶,这会儿倒也不是很饿。

可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今晚厨房会做红烧肉……

一想到朱厨娘做的红烧肉,咕嘟冒泡,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瘦相间,酱汁浓稠,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楚楚咽了一下口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饿了。”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反应,唇角弯了下,松开她的手:“我先去换身衣袍,待会儿一起用晚膳。”

“好!”

楚楚乖乖地点头应了一声,目送他进了内室。

******

自从冬日第一场雪落下后,京城的雪便一场接着一场。

就这般没完没了的下着,一直从腊月下到了正月里。

大年初一那日,晋王府里换了新桃符、挂了红灯笼,下人们也都换了一身新衣裳,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楚楚的肚子又大了整整一圈,走路时已经有些笨拙了。

萧玄翊担心她滑倒,便不让她多走,连去花厅用膳都要她坐着小轿过去。

楚楚嘴上嘟囔着“哪有那么娇气”,心里却甜滋滋的,便也依了他,乖乖地坐在软轿里被抬来抬去。

新年这些时日,朝廷封了印,萧玄翊也不用再去工部当值,便可以日日待在王府里陪着楚楚。

楚楚看话本,他就在旁边批公文。

楚楚吃点心,他就在旁边喝茶。

楚楚在院子里堆雪人,他就在廊下看着她玩雪。

夫妻俩几乎寸步不离,竟比新婚那会儿还要如胶似漆。

转眼到了大年初七。

如今每逢七、一七、二七,太医便会来晋王府给楚楚请一回平安脉。

这里一早,楚楚便醒了,在紫兰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懒洋洋的坐在暖阁的长榻上等着。

萧玄翊今日也没去书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捧书册,气定神闲地等着。

不多时,太医院的顾太医便拎着药箱来了。

作为太医院里最有经验的妇科圣手,从楚楚有孕以来便一直是他诊脉。

这些时日下来,楚楚与他也熟稔了起来。

彼此短暂寒暄了一番,顾太医就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又将一方薄帕覆在楚楚腕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还请王妃放松。”

“好。”楚楚依言照做。

顾太医闭目凝神地诊着。

可这一回,时间似乎有些久了些。

楚楚原本还一脸轻松,可看着顾太医那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古怪的模样,她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这好端端的,太医皱眉做什么?

难道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一想到这里,楚楚咬着唇,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萧玄翊。

萧玄翊也早已放下书册,目光沉沉的落在顾太医的脸上,眉头紧锁。

“顾太医……”

楚楚到底没忍住开口,声音都紧了几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顾太医一怔。

待睁开眼,对上晋王妃那副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连忙摆手,又摇头,又笑:“王妃莫慌、莫慌!孩子没有问题,好得很!”

楚楚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顾太医又道:“只是……”

一句话瞬间又把满屋的神经都牵紧了。

楚楚睁大了眼睛,看向顾太医:“只是什么?”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

“只是……”

顾太医收回手,面色十分郑重道:“王妃腹中,怀得并非单胎,而是双胎。”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双胎??

双胎!!

楚楚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去看萧玄翊,发现萧玄翊也难得地愣在了那里。

不过很快,男人便回过神来,眸色幽沉的看向顾太医:“太医确定是两个?”

顾太医被晋王这锐利的眼神盯得心口一紧,说话也愈发谨慎起来:“是,八成可以确定了。”

“先前王妃月份还小,倒还不明显。可是今日老夫观察王妃的肚子,以及她的脉象,的确不止怀了一个。”

萧玄翊:“……”

楚楚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止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顾太医,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句“双胎”带来的巨大冲击里没有出来。

萧玄翊看着楚楚那张又惊又喜又手足无措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想他前半辈子经历过无数场战役,见过无数生死,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知道那个坐在床上、捧着肚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姑娘,如今肚子里揣着两个小生命。

良久,他喉头微滚,最终只挤出一句极轻的、带着一丝无奈的:“……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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