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未来的路
顾太医走后,玲珑苑里静了好一阵。
楚楚仍是怔怔地坐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她双手虚虚地覆在上面,像是怕力气大了会碰坏什么似的,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殿下,太医方才说的是双胎吧?我没听错吧?还是说,我在做梦?”
“没听错,也没做梦。”
萧玄翊:“……是双胎。”
“怪不得呢。”
楚楚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又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我先前还奇怪,为何我的肚子大的这么快?难道是因为我太贪吃了,原来……肚子里竟然住了两个小娃娃。”
萧玄翊看着她这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欢喜的模样,心底却是忧虑更重。
双胎固然是喜事,可对产妇而言,却是多一倍的危险。
尤其楚楚本就年纪小,身形也娇小,如今怀了双胎,她的负担与危险也都会双倍增长。
一想到这,萧玄翊下颌不由得紧绷。
“殿下,你表情怎的这般严肃啊?”
楚楚察觉到男人过于沉寂的情绪,往前凑了凑,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手:“咱们又多了一个小娃娃,你不应该高兴吗?”
萧玄翊:“……”
对上妻子那双清凌凌的乌眸,他本该说高兴,却又说不出违心的话。
好半晌,他低头看着那双覆在手背上,小小软软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反手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嗓音沉重道:“我固然欢喜,只是你个子小,我更怕你受不住。”
楚楚微怔。
原来他这般沉默,竟是因为这个。
“殿下,你不必太担心啦。”
楚楚笑了下,将脑袋懒洋洋靠在男人的肩侧,嗓音也放得软软的:“我身子底子好着呢,你瞧我自从怀孕之后,吃得好睡得香,胎像也稳固,梁嬷嬷都说我这胎怀得极好呢。”
“虽说双胎辛苦些,可方才太医不是也说了嘛,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很多妇人都生过双胎的。”
萧玄翊:“旁人是旁人,你是你。”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女子,但赵楚楚唯有眼前一人。
“哎哟,殿下别再杞人忧天了。”
楚楚侧眸看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殿下就不能盼我点好?盼咱们的孩子好?”
“胡说什么。”
萧玄翊失笑,本想再敲一下她的额头。
长指抬起,悬在半空,却是迟迟没有敲下去,转而覆在了她的后脑上。
“我自然是盼着你和孩子们好的。”
哪怕折寿十年,他也甘愿。
****
楚楚腹中是双胎的消息传得飞快。
赵家这边,李氏听到来报信的人说“王妃腹中是双胎”时,手里的针线差点没端稳。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明钊,发现自家夫君也是一脸懵逼模样。
过了许久,赵明钊才目瞪口呆道:“两个……两个!?我要有两个外孙了!”
李氏心绪复杂:“是,两个。”
赵明钊面露喜色,刚想欢呼,李氏却是嗔了他一眼:“你倒是先别高兴太早,双胎可比单胎辛苦多了,我回头得再去王府看看楚楚,叮嘱她多注意些才是。”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赵明钊连连点头:“你多带些补品去,对了,把我珍藏的那支老参也带上——”
李氏打趣道:“哟,那支老参是你藏了十年的,平日里碰都不让我碰,今儿倒大方起来了?”
赵明钊挺了挺胸:“女儿和外孙要紧!我这当父亲和外祖父的,怎能小气!”
李氏撇撇嘴,却也是半点不客气替自家女儿先收下了。
国子监那边,赵瑾接到家中来信,也是嗷的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副脱缰野马的模样,把旁边正写着策论的同窗吓得笔都掉在了地上。
“天爷啊,两个!两个!”
赵瑾激动得来回转圈,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我要有两个小外甥了!”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冲到李渡的学舍里报喜。
李渡本在临窗看书,冷不丁看到赵瑾咋咋呼呼的跑来,还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一时间,心乱了,书也再也看不下去。
……
魏王府。
魏王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面色阴晴不定。
他将那薄薄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放下,嗤笑了一声:“双胎?老四这运气倒是好。”
魏王妃也在一旁,啧啧感叹:“真瞧不出,老四媳妇儿那样的小身板,竟然能一怀怀两。”
魏王也觉得了不起。
夫妻俩各自感慨了两声,魏王妃道:“这会儿老三那边应当也收到消息了。”
魏王想了想,扯唇幸灾乐祸道:“老三向来装得最淡定,如今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得知老四媳妇儿怀双胎的消息,会是个怎样的表情。”
正如魏王夫妇所想,端王那边的确也收到了消息。
而且,他的脸色的确很难看。
端王的书房内,端王坐在书案后面,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得端王妃心都跟着紧了。
“呵,竟是双胎……”
端王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哑了几分:“当真是好运道啊。”
“若是两个都是女儿倒也罢了,可若有一个是男孩……”
他没接着往下说,端王妃却明白他的意思——
若楚楚生下的是个男孩,那便是晋王府的长子。
以瑞宁帝近来对老四夫妇越来越明显的看重,这个孩子一出生,恐怕就会成为整个朝堂瞩目的焦点。
“妇人怀胎分娩,那是过鬼门关,双胎更是凶险万分……”
端王妃抿了抿唇,轻声道:“再说了,就算是男孩,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娃娃,能成什么气候?殿下何必过于忧虑。”
端王却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只低低地说了一句:“父皇他……一向偏向老四。”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语让端王妃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皇宫里自然也得了消息。
王皇后得知楚楚怀的是双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漾开了一层真真切切的喜色。
“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王皇后搁下手里的佛珠,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又对身旁的宫人道:“去库房里把那套百子千孙的锦被找出来,还有那对赤金长命锁,再挑拣两盒最好的金丝雪燕,一并包好了送去晋王府。”
“就说本宫说的,让她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开口。”
“是。”
宫人应声去了。
王皇后坐在窗前的暖榻上,窗外还在飘着细雪。
想到她年初替萧玄翊挑这个媳妇,就是听了国师所言,又看中了楚楚那副宜室宜家的福相。
面庞圆润,眉眼温顺,气血红润,身子骨看着也结实。
当时明里暗里,还有不少人恶意揣测她,说她这个嫡母不慈,给残废的养子挑了个小门小户的傻姑娘。
如今看来,她这根红线才没拉错!
而此刻的御书房里,瑞宁帝刚刚打发走了前来禀报的太监。
他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未批完的折子,可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折子上了。
双胎。
老四媳妇怀的是双胎。
好啊,真好。
瑞宁帝慢慢靠进椅背里,长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白玉镇纸。
他在想他这几个儿子。
老二好色昏庸,才干平平,不堪大用。
老三面上温和宽厚,可私下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那双眼睛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至于其他几个儿子,五皇子已经去了封地,才干平庸,没什么好说的。
六皇子年纪尚轻,母族不显,根基太浅。
更小的几个还在读书,更不用提。
哪怕老四的腿残了,但矮子里拔高个,老四还是那个高的。
“唉……”
一想到自己生了这么多皇子,如今却只有个残废的老四还像个样子,瑞宁帝心底也不禁唏嘘。
再细细想来,老四虽然双腿残了,可他从来不争不抢,也从不在背后搞那些拉帮结派的勾当。
且他既有军功在身,在百姓堆里也有民望,唯一的“弱点”就是那双腿,可如今他媳妇怀了双胎……
两个小娃娃,总得有个男娃娃吧?
瑞宁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思绪也像白雪一样静静地落下来。
若老四当真能有个健康的子嗣,好好培养。
那他将来的路,或许比他想的要长远得多。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整个京城也被罩在一片茫茫的静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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