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重返朝堂
转过天去,天还没亮。
窗外的天色仍是灰蒙蒙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在玲珑苑里。
萧玄翊醒来时,怀中的人还蜷在他臂弯里睡得正香。
他动作极轻地抽出手,尽量不惊动她。
可楚楚还是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白嫩的小手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腰:“殿下……天还没亮呢,你要去哪?”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未醒的鼻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样。
“今日要上朝。”
萧玄翊低下头:“你再睡会儿。”
楚楚:“噢……”
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玄翊看着她蜷在被窝里的那张雪白乖巧的小脸,眸光微动。
少倾,他俯身,在她颊边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乖乖在家,等我下值。”
楚楚大约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便不再动了。
萧玄翊唇角微勾,这才转着轮椅缓缓出了寝殿。
一番洗漱更衣之后,天色已微微泛了亮光。
马车驶出王府大门时,京城已经从晨雾中渐渐苏醒过来。
街边的包子铺已经冒起了白腾腾的蒸汽,卖炊饼的小贩正掀开笼屉,香气随着热浪四处飘散。挑着担子的菜农和赶着骡车的乡民正从城门方向涌入,脚步匆匆地往集市赶。
晨间的京城,有一种别样的生机勃勃。
萧玄翊已记不清,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生机勃勃的清晨。
好似从去年那场事故之后,他的人生便成了一片荒芜废墟。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又香又软,三文钱一个——”
“卖花咯,新鲜桂花还带露,十文钱一束哟。”
“磨剪子咯!!”
平坦笔直的道路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将桌椅摆出来。
一辆辆马车混在进城的车流里缓缓前行,不时能看见其他官员的马车从岔道汇入主道,车帘上各家的徽记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晋王府的马车行过时,路边一辆青呢小轿里有人掀帘探出头来。
那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身旁的小厮:“那是哪位王爷的车?怎么之前没见过?”
那小厮踮脚望了望,低声答道:“老爷,那是晋王府的马车,瞧这方向,大抵是要去上朝了。”
那人一听便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晋王早废了双腿,怎会去上朝?”
小厮急了,指着车前那盏灯笼道:“您瞧那灯笼上写的不是个晋字么?”
那人闻言,也探出头来细看。
这一看便愣住了——
灯笼上确确实实挂着晋王府的徽记。
“嘿,还真是呢,莫非之前传的晋王要来工部当差是真的?”
他嘀咕道:“一个腿脚不便的王爷入朝为官,还真是活久见了。”
他摇了摇头,放下了车帘。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各位入朝官员的马车陆陆续续在宫门外停下。
按宫规,所有官员的车轿都须在此停驻,步行入宫。
茂林和另一名晋王府侍卫很快便合力将轮椅从车上推下来。
萧玄翊今日已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系玉带,头戴官帽。
那绯色极正,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加清隽,眉目间那一点常年郁结的沉气,此刻也在晨光里散去了大半,显出几分从前的锐利和从容来。
他坐在轮椅上,腰背笔直,通身的气度丝毫不因双腿不便而折损。
宫门口早已提前铺设好了木板坡道,这是去年皇帝特意下旨为晋王入宫准备的,只是萧玄翊之前极少入宫,基本算是从未用过。
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茂林推着他刚转过宫门前的甬道,忽的看见前方晨光里立着一个人影——
魏王。
身形臃肿的魏王也是一袭红袍,正背着手等在甬道旁,像是专门候着什么人。
“四弟来了。”
魏王含笑上前,目光在萧玄翊那身绯红官袍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明情绪,面上却堆着笑:“许久没见你穿官袍的样子了,哎呀,都是绯色官袍,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当真是……器宇轩昂,仪表非凡呐。”
萧玄翊面无波澜,只略略颔首:“二哥谬赞。”
魏王也习惯了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笑道:“重新上朝,心情如何?”
萧玄翊淡淡道:“与往常并无二异。”
魏王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二哥、四弟,都在呢?真是巧了!”
两人回头,只见端王也是一袭红色文官袍服,正大步走来。
“哟,老三今日也来的够早啊。”
“三哥。”
兄弟三人互相拱手见礼。
端王也打量了萧玄翊一番,面上笑盈盈的,眼底也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异色。
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
这一身绯袍穿在萧玄翊身上,确实比他在府中穿着便服的模样要耀眼得多。
不过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都是文官红袍,这红袍穿在老四身上,却是说不出的丰神俊朗,芝兰玉树。
端王心想,或许是因为老四皮肤冷白的缘故。
老二那个胖子不必说了,穿不穿衣服都不好看。
至于自己,身形倒还算高大挺拔,可惜皮肤黑黄了些,就少了那么点矜贵气质。
心里比较了一番,端王面上牵出个笑,上前拍了拍萧玄翊的肩:“不管怎样,能看到四弟重返朝堂,我这做哥哥的心里是真高兴。”
“今日下值后若得空,不如去我府上喝一杯,我替你开一席,好好替你庆祝庆祝——”
他说着,似是想到什么,才转头看向魏王:“二哥也一道来?”
虽然是邀请,但分明没那么情愿。
魏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三弟这主意倒是不错,老四重返朝堂,是该庆祝一二。”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好话都让你说了,倒显得我小气。
萧玄翊一眼便看穿这俩人的心思。
“多谢三哥好意。”
他淡声道:“只是今日出门前,已答应王妃要早些回去陪她用晚膳,不好食言,且改日吧。”
端王一听这话,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看样子四弟与弟妹是和好了?”
萧玄翊:“……”
端王道:“前些时日在樾山行宫,你三嫂还特地为你们担心了一阵子呢。我就说嘛,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何况你们新婚,总要有些磨合的……瞧,这不是和好了么?”
萧玄翊懒得解释他与楚楚之间那些曲折,只顺水推舟道:“三哥说的是。”
魏王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不上话,轻咳一声道:“好了,上朝时辰快到了,莫耽误正事。”
说着,他看了一眼萧玄翊的轮椅,随口道,“四弟,我来推你——”
“不必。”
萧玄翊面不改色地打断他:“茂林推我便好,两位兄长先行便是。”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魏王和端王对视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各自拱了拱手,便转身拾阶而上。
日头渐高,金灿灿的晨光铺满了宫道,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萧玄翊坐在轮椅上,望着前方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
等他们走远了,才微微偏头对身后的茂林道:“走吧。”
“是。”
茂林应了一声,稳稳地推着轮椅跟上去。
宫门高耸,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时隔一年,朝堂的道路终于再次向晋王萧玄翊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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