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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


邵东来肿着半边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也开始发抖。

徐水生看着他惨白的脸,继续把利害摆在明面上。

“那些烟盒里到底掺了什么烂叶子,洒了什么工业药水,你自己拆开看过没有?万一哪个老人抽了你卖的烟,当场喘不上气,甚至闹出人命,就算把你浑身上下连骨头带肉全拆了卖,你赔得起吗?你拿的是小钱,背的却是能毁掉一辈子的黑锅。刚才那帮人来堵你,不是打算拉你一把,而是逼你闭嘴,替他们把所有罪名全扛下来。”

邵东来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肿起的颧骨往下流,滴进衣领。

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将这顿打挨过去,上家看在他讲义气的份上,总会帮他将买家那边的事情摆平。

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人推出来挡枪的傻子。

徐水生最后盯着他的眼睛,将唯一的活路点了出来。

“你以为进了派出所,咬死一句不知道,就能把自己摘干净?真想活命,就把谁给你的货,剩下的货藏在哪里,收上来的钱交给了谁,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邵东来靠在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没有吭声。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邵东来高高梗着的脖子才一点点垂下去。

他低着头,双手抱住脑袋,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货……是东平码头开台球厅的刘老四给我的。每次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他手底下的寸头开着三轮篷车,将货拉到码头西边第三间废弃盐仓交接。我一共接了四批,前面三次的钱,都在台球厅后屋当面点给刘老四了。家里床底下,还压着半箱没有散出去的烟……”

他断断续续,将上家的名号、藏货盐仓的位置,以及双方平日联络时使用的暗号,全部说了出来。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邵东来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徐水生,希望这个能在派出所说得上话的人,能够替自己兜个底。

徐水生站起身,却没有许诺帮他脱罪。

“你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真正把你推进坑里的人,也不能跑。”

邵东来肩膀彻底垮下去,可瘫在墙根喘了两口气以后,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时刻担心被人打死在暗巷里的大石头,反而慢慢落了地。

将这个窟窿彻底捅破,总比被刘老四那帮人逼得家破人亡强。

这大概是他眼下唯一还能走通的活路。

“还能走吗?”

“能。”

邵东来咬着牙,扶着砖墙一点点站直发软的双腿,一瘸一拐跟在徐水生身后,走出窄巷。

两人一路没停,直接去了前街派出所。

治安办公室里,赵副所长正端着茶缸看材料,一抬头发现徐水生领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水生,这是怎么回事?”

徐水生往旁边让开半步,将身后的邵东来露出来。

“赵所,他就是邵东来,过来投案,交代东平码头假烟案的上游货源。”

屋里正在写材料的高个子民警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这两天正愁抓不到邵东来的影子,没想到徐水生只是出去买一趟包装袋,便直接将正主领进了办公室。

赵副所长放下茶缸,将两人叫到办公桌前。

听徐水生简要说完巷子里的经过,赵副所长神色严肃地看向局促不安的邵东来。

“邵东来,政策我先跟你交代清楚。你主动过来投案,协助我们查清上游制假、售假的窝点,可以从宽处理,但不代表你之前散卖假烟的事情不需要承担责任。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将实情交代到底,所里绝不会让真正的幕后组织者,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你一个人头上。”

邵东来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赵所长,我全认!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起获床底下的假烟,再去指认刘老四的旧盐仓!”

当天下午,派出所联合烟草专卖局,直接扑向东平码头。

邵东来先交出家中剩下的半箱假烟,又退缴了前几次散货赚来的两百多块钱非法所得,随后带着办案人员,将旧盐仓里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十几箱假冒卷烟堵了个正着。

刘老四和刚才在巷子里打人的寸头等四名骨干,也全部被铐了回来。

因为涉案金额还没达到判刑标准,加上邵东来主动投案、协助破获上游窝点,最终因参与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被处以罚款和行政拘留十五日。

办完手续,两名民警过来,准备将邵东来带去后院拘留室。

从走进派出所大门,到按完手印,徐水生始终站在走廊窗边,从头到尾没有替邵东来说一句算了,更没有借着前两天和赵副所长喝过酒的交情,替他求半句情。

直到邵东来戴上手铐,从他身边走过,徐水生才停下脚步。

“把该还的账还完,出来以后别再回那条路。”

邵东来脚步一停,转过头怔怔看着他。

长这么大,跟他混在一起的那些狐朋狗友,只会撺掇他怎么捞偏门、怎么替人顶缸讲义气,从来没有谁当着他的面,将对错和活路这样掰开揉碎地说清楚。

邵东来眼圈微微泛红,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点了头。

“徐哥,我记住了。”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十五天里,徐水生回靠山屯盯着新房上了梁,又去县城东街,将从省城带回来的那批样衣全部卖了个干净。

到了邵东来拘留期满出来的第三天,徐水生搭早班车去了趟东平码头。

原本热闹的码头台球厅已经贴上封条,过去跟邵东来一起喝酒称兄道弟的那群混混,见他出来以后,隔着老远就像见到瘟神一样绕道走。

刘老四的家属更是堵在街口,指着邵东来的鼻子骂,将刘老四进去坐牢的责任,全部扣在了他这个二五仔头上。

镇上的铺面没人敢用他,邵东来无处可去,只能在码头最西边的散货堆场替人扛大包,挣些零工钱。

徐水生顺着河堤找到那里时,正赶上午休放工。

其他力工都围在背风窝棚里,吃着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唯独邵东来一个人缩在化肥编织袋后面,捧着一只缺口瓦罐,就着冷水啃半块干硬的杂粮饼。

他身上仍旧穿着半个月前那件灰布衣裳,肩膀被麻袋磨破两个窟窿,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旧棉絮,整个人也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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