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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们想绑我?


专挑没路灯的窄道走,苏晓梅扶着顾嘉豪在县城背街里连拐三个弯。

鞋底踩碎冰碴,发出咔嚓轻响。

走到一条死胡同尽头,一栋刷着绿漆的二层小楼显了出来。

门头挂着块木牌子,黑字掉了一大半,勉强认的出「红星旅社」这四个字...

回头扫了眼黑糊糊的巷口,确认后头没人跟来,苏晓梅推开沉重的木门。

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大娘,桌上摆着只掉瓷的红双喜搪瓷缸。

“开一间一楼最里头的单间。”苏晓梅把村里开的婚姻证明拍在台面上,顺手压上三张一元纸币,“男人受了风寒,图个清净,别让人来打扰。”

老大娘掀开眼皮,瞄了眼脸上没半点血色的顾嘉豪,啥也没多问,抓起钥匙往桌上一扔:

“一零六,拐角最里头,后窗对着后院水沟,清净的很。开水在走廊煤炉子上放着,自己去打。”

进了房间,苏晓梅反手落锁,又把墙角那把缺了条腿的木头椅子拖过来,斜着顶住门把手。

屋里头只吊着一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两张单人铁架床拼在一块,铺着洗的发白的蓝白格子床单,墙皮泛着一股子潮气。

顾嘉豪坐在床沿长出一口气,抬手解开黑呢大衣最上头的扣子。

把蓝布包放桌上,苏晓梅拎起走廊借来的小砂锅,就着暖水瓶里的温水把买来的草药泡上,端出门外架到煤球炉上熬着。

半个小时过去,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汁进屋,递到顾嘉豪手边。

“趁热喝了吧,化淤血的。”

顾嘉豪没急着接,黑沉沉的目光直盯她脸:“在卫生院门口,你抡扳手砸你舅舅脚面那下,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晓梅把搪瓷碗往他手里一塞:“怎么着,顾大少爷心疼了??”

“普通乡下闺女,就算叫爹娘逼急了,动起手总归留着三分血脉情分。”

顾嘉豪接过碗,蹭过温热的碗沿,“你不一样。你看丁依依那眼神......半点亲情都没留,全是死仇。”

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苏晓梅拿起桌上的剪刀修剪指甲,嘴角冷冷一扯。

“血脉情分??她配吗??”

咔嚓剪断一截,她抬头盯住顾嘉豪:“我压根就不是丁依依生的。”

端着碗的手,顾嘉豪直接停在了半空。

“七六年冬天,丁家为了顶城里下乡的名额,又想白捡个干活的丫头,花三十块钱加两袋玉米面,从人贩子手里把我买了回来。”

苏晓梅的声音镇定,“那时候我只有两岁,根本不知道父亲母亲长什么模样。丁依依嘴上叫着闺女,背后却把我当成了牛马使唤。

十三岁绣花,十五岁刷碗,挣下的两千多块钱全给了她外头的那个无底洞。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她又打起了把我卖给李二瘸子换彩礼的主意。”

顾嘉豪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她骨子里有一股子不肯回头的狠劲儿,原来从小就在狼窝里长大。

他仰起头把一碗苦药汁全部喝下,放下了碗之后,顾嘉豪伸手抓住了她手里拿着剪刀的手腕,沉声说道:“这笔账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

苏晓梅说,“不用等到以后,三天之后回到北河村的时候,我就一个一个地和她算清楚。”

抽回手,苏晓梅吹灭台灯,屋里只留走廊透进来那点微光,“你躺下歇着吧,我去后院把药渣倒了。”

夜深了,县城的风刮的窗户纸哗啦直响。

端着装满药渣的搪瓷盆,苏晓梅轻手轻脚的推开后门,摸进堆满煤渣还有杂物的后院。

那枚缠丝老银戒,才走到水沟边就一下变的冰凉...

苏晓梅脚步一顿,飞快把搪瓷盆搁进墙角暗影里,贴近西侧厢房的墙根。

一零八房间的窗户糊着旧报纸,最下角破了个指头宽的口子,透出来一束昏黄的灯光。

里头传出压着嗓门的吵架声,苏晓梅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丁依依跟丁耀祖......

屏住气蹲在窗根底下,苏晓梅一只眼凑近了破洞。

屋里掉漆的木桌上摆着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丁耀祖铁青着脸,右手紧攥着一张折叠过的白纸,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纸张摊开,最上头印着「县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几个红字。

“姐,别数你那两百块钱了!!”丁耀祖压着火低吼,“大富的化验单刚拿出来,大夫说了,他打小发高烧烧坏了根子,彻底绝育了!!这辈子都生不出娃!!”

丁依依数钱的手猛的一僵,两张大票啪的掉在桌上。

“啥?!大富真成绝户了?!”

丁依依眼珠子瞪圆,一把抓起化验单,上头的字她认不全,可看着那几行红叉也懂了个大概,“这可咋办啊!!咱老丁家就大富这一根独苗,这事要传出去,他媳妇明儿就得卷铺盖离婚!!

“嚷嚷啥!!嫌不够丢人吗??”

丁耀祖一把捂住丁依依的嘴,那眼神阴的吓人,“大富生不了,可不代表咱老丁家就得断香火。

松开手坐回床沿,他喉结重重滚了两下:“苏晓梅那丫头,跟咱丁家半点血缘关系都没。”

丁依依愣了一下,转眼反应过来:“你是想把她嫁给大富当小老婆??大富那身子骨不行,娶十个也生不出娃呀!!”

“蠢货!!”

丁耀祖骂了一句,嗓音压的更低,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兴奋,“大富不行,我行!!”

窗外的苏晓梅浑身血一下冲上脑门。

屋里头,丁耀祖搓着手,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那丫头皮肤白,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料子。反正她是买来的野种,跟我没半点血亲。

咱想个法子,把她身边那个半死不活的脑伤男人弄死,要不直接交给今儿给钱那戴眼镜的。把苏晓梅绑回丁家村关地窖里,我亲自借她肚子生个大胖小子!!生下来直接记在大富名下,对外就咬死是大富亲骨肉,谁查的出来??”

屋里头静了两秒...突然响起丁依依猛拍大腿的声音。

“还是你脑子活泛!!”

丁依依满脸横肉笑的直打颤,半点没觉着恶心,反倒兴奋的盘算开了,“这法子太妙了!!既保住老丁家的香火,又省了给大富重娶媳妇的彩礼钱!!把那死丫头栓丁家村地窖里,生完娃还能当一辈子免费老妈子,干活一分钱不花!!”

“那可不,肥水不流外人田。”

丁耀祖得意的哼了声,伸手从灰棉袄内兜摸出个巴掌大的油纸包,丢到桌上。

“这啥玩意儿??”丁依依凑上去闻了闻。

“托兽医站熟人弄的烈性蒙汗药,一丁点就能放倒一头大青骡子。”

丁耀祖拍了拍油纸包,满脸都是算计,“刚才我打听清了,那死丫头跟野男人根本没去卫生院住院,保准就窝在这附近。明早天一亮,我去街口租辆驴车,带两笼热包子,把药全掺包子馅跟水壶里。”

丁依依眯起眼:“那丫头精明的很,她能上咱的车??”

“她不是三天后要回北河村对账嘛??咱明早堵着她,装作认怂服软,就说家里凑齐了钱,专程租车接她跟女婿回村认亲赔罪。”

丁耀祖冷笑了一声,“等走了半道,吃下包子喝完水,两个大活人立马躺平。男的扒下金表扔乱葬岗,或者卖给眼镜男再赚一笔,女的直接拉回丁家村地窖锁死!!”

“好!!好极了!!”

丁依依一把抓起桌上那两百块钱塞进贴身内兜,“明儿一早我就买包子去,这回看那小贱蹄子咋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窗外,苏晓梅双手攥紧,冷风吹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没发出一丁点声响,她缓缓站起身,端上墙角的搪瓷盆,一步步退回一零六房间。

推开门,屋里黑咕隆咚的。

反手关门落锁,苏晓梅刚转过身,心头猛的一跳....

铁架床上空荡荡的,没人......

顾嘉豪没睡。

披着那件黑呢大衣,他正站在贴近后院的窗台边,修长的背影全隐在暗处。

听见动静,顾嘉豪转过身大步走过来。

走廊那点微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里带着几分懒散调侃的一双眼,这会儿冷的没半点热气。

“都听见了??”苏晓梅嗓音发紧。

“这旧旅社的砖墙薄,我耳力一向不错。”顾嘉豪伸出温热的大手,一把将浑身冰凉的苏晓梅揽进怀里。

他低头,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冷汗,另一只手顺着她发抖的后背慢慢捋平。

下巴抵在她发顶,顾嘉豪声音冷的吓人:“别怕,脏了你的耳朵。敢打我顾嘉豪女人的主意,明儿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断子绝孙。”

喘匀了气压下心头那阵恶寒,苏晓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一寸寸冷下来:“蒙汗药,驴车,借腹生子。这帮畜生既然搭好了台子,咱们不陪他们唱完这出戏,岂不可惜??”

“你想咋唱??”顾嘉豪低头看她,偏了偏头。

“将计就计。”

苏晓梅走到桌边,摸出蓝布包里那把裁布铁剪,还有一小包治牲口拉肚子的巴豆粉,“他们想在半道放倒咱们,我就让丁耀祖自个儿咽下那包蒙汗药。再把那张绝育化验单,当着丁家村全村人的面贴在祠堂门口!!”

顾嘉豪冷笑了一声,眉眼透着股子狠劲:“光是贴化验单可太便宜他了。明早的驴车,咱们照坐不误。不过这车往哪儿开,得由我说了算。”

话音才落,旅社前院猛的传来一声铁门栓落下的闷响...

皮鞋踩在冻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不紧不慢的,正朝后院这边走过来。

缠丝老银戒一下变的滚烫....

两人同时停住动作,悄没声息的退到门缝边往外瞅。

昏暗走廊尽头,一道穿旧西装的瘦高人影停在了一零八号房门前。

微弱灯光下,那副金丝眼镜泛着一层冷光。

那人抬起手,轻轻叩响了丁耀祖的门。

门缝拉开一条线,金丝眼镜男低沉的嗓音顺着寒风传进走廊:

“丁大姐,明早六点的驴车,我多带三个人跟在后头。记住,我要活口......只要把人送进青石镇废砖窑,剩下的五百块赏钱,当场现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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