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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纪功司刁难


纪功司,那排结实的房舍前头挤着不少人。

秦川带着李明、李亮等人走过去的时候,前面排队的人闻见马车上飘来的血腥味,鼻子抽了抽,识趣地往两边散开。

陆云在旁边低声道:“秦兄弟,那几个坐在里头的,都是纪功佥事周有德的手下。文书批条带上,别让他挑出毛病。”

“知道!”秦川点点头,脚步没有停下。

走到窗口前,秦川把腰牌、嘉奖公文、盖了章的战报以及杀敌簿一并递了进去。

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瘦长脸老兵,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拿指甲剔着牙缝。

他接过公文,眼皮都没抬,拿指甲弹了弹纸面:“是哪个部分的?来做什么?”

“青石墩,第五部秦川,领取杀敌赏银。”

“青石墩?”山羊胡把公文往桌上一丢,斜着眼由下往上打量秦川,好似在瞅一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虫子,

“就那个守风口、一年到头连个鞑子毛都见不到的破墩?你在那儿杀鞑子?你杀的是哪路鞑子,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旁边几个登记的军卒跟着嘿嘿哄笑起来,嘲讽意味顺着窗口飘出来,落入周围围观兵卒耳中。

秦川没有接话,手掌按在窗台上:“公文和腰牌都在此处,请仔细核验。”

山羊胡慢吞吞地翻开杀敌簿,眯着眼一行行细读。

看了半晌,他忽然把簿子狠狠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册子都跳起来。

“不对。”

“哪里不对?”秦川声音平静。

“这上面写的——十三颗首级,缴获铁甲十三副,弓十三张,上等战马六匹。”

“战报上更是写着杀敌二十八…”

山羊胡拿指甲敲着簿册页面,一下又一下,动作如同敲击棺材板,“你一个青石墩的墩头,手下拢共就那么点人。

哪来的本事斩杀这么多鞑子?

怕不是拿良民的脑袋充数冒领军功吧?”

李明在身后瞬间炸了:“你放什么屁!这第一批杀敌数,军寨已经核验过!

第二批鞑子首级就在外面车上,你自己不会验?要不要老子给你们好好长长眼?”

见李明怒声争辩,屋内两名当差的军吏立刻上前,隔着窗口就向外伸手推搡。

“放肆!纪功司官署,岂容你一个小卒大呼小叫!”

一股大力撞来,李明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撞在搬下来的箱子上,一颗用来核对验看的鞑子首级滚落出来,摔在泥地上。

沾着石灰的头颅翻滚,顿时引来一阵哗然哄笑。

守卒浴血换来的凭据,就这样被当众折辱。

李明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被秦川伸手一把按住肩膀死死拦下。

“急什么?”山羊胡嗤笑一声,拿腔拿调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军功大事,不得仔细核查?再说了——”

他拿起那张飞虎军部签发的嘉奖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冷笑出声,

“这印章倒是真的,可这手续不全。没有纪功司主官签字确认,单凭一纸公文,不能核验。”

“军寨已经批过,本营杨将军当时亲自查验。”秦川盯着他,指节悄悄攥紧。

“杨副将批的是职务交接,并非军功核验。”那山羊胡把公文推回窗口,下巴高高扬起,山羊胡也翘得老高,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本部主官批准,不光赏银分文不发,你这两桩杀敌功绩,纪功司也不予入档。往后升迁叙功,尽数作废。”

他身子微微前倾,三角眼里满是恶意,声音压得不高,却足以让周遭不少人听见:

“再者,车上那堆首级,我大可上书参你冒功欺上。到时候,不光你,你手下这帮青石墩的兵,都要拿回去问罪。”

旁边几名军吏全都低下头,笔不再书写,算盘也停止拨动,一个个缩起脖子装起了鹌鹑。

秦川心里顿时明透。

吴江早就打过招呼,这帮人是存心刁难自己。

哪里是核验军功,分明是设局挖坑,从他踏进这片营寨开始,每一步都被人埋下陷阱。

人群外围,吴江带着几人向前挤了几步,站在离窗口不远的地方,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轻飘飘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秦川耳中。

“秦墩头,纪功司法度森严,既然手续不足,便回去慢慢补齐便是。在这里喧哗吵闹,反倒落一个藐视官署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明是劝解,实则拱火,预先就把闹事的帽子扣在了秦川头上。

秦川侧眼扫过吴江那张虚伪的脸,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可眼下对方并未亲自出手,他只能强行把翻腾的火气压下去。

“杨副将看过战报盖章确认,飞虎军部大印在此,军功确认无误,你这里不认?”

秦川往前踏出半步,手掌按在窗台上,“嘉奖公文上白纸黑字,赏银本该依规发放,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刻意为难?”

“哎呦,不可大意。”山羊胡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核验军功马虎不得。你不懂其中规矩就少说话,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子不懂规矩?”秦川再往前一步,上半身探进窗口,目光沉沉压下去,“飞虎军军部大印在此,铁壁营的任命文书在此,杨副将也当面应允过此事。

你一个纪功司的九品小吏,芝麻绿豆大的玩意儿,敢说这些全都不作数?”

“小吏又如何?”山羊胡火气上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小吏管的就是这一关!

手续不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领不了赏!有本事你去找上头,在这儿叫嚷算什么本事?”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纪功司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吴江站在人群里,冷眼旁观,等着看秦川受窘,等着这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谓的规矩死死困住。

秦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的压抑一层叠一层,弟兄受辱、军功要被一笔勾销,还要背上杀良冒功的罪名。

他盯着那山羊胡子张牙舞爪的嘴脸,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姓周,周有德。”那山羊胡挺胸抬头,下颌的胡须跟着一抖一抖,“你想怎么着?”

“周有德。”秦川将这四个字默念一遍,点了点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飞虎军军部盖章的嘉奖公文,杨副将确认过的战报,实打实的杀敌首级在此,你认还是不认?”

“手续不全,一概不认!”周有德梗着脖颈,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脸涨成猪肝色,

“有本事就把我上司请来签字,否则免谈!不但赏银扣押,还要扣下你的人证物证!”

人群外围,吴江压抑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秦川几番克制尽数爆发。

他不再多言,他右手搭上砍锯刀的刀柄。

“锵。”

寒光骤然出鞘。

旁边一名年轻军吏还没反应过来,秦川挥刀背拍在他肩头。

那军吏痛得嗷的一声扑倒在地,撞翻身后的木架,登记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周有德瞪圆双眼,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呼喊,秦川便已经翻窗跃入屋内,左手一把攥住他的山羊胡,用力往下一拽——

“啊!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左脸上。

周有德发出一声惨叫。脑袋猛地甩向右侧,嘴角裂开,鲜血混着唾沫飞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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