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画稿
地下墓室里，衣衫不整的伊泠玉和卫青相拥躺在石床上，虽无言语，可那眉目间的一个对视，都透着股让人羞红的爱意与依恋。
伊泠玉趴在卫青的胸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缕青丝，脸颊微红，不知是墓室里太过闷热，还是运动后的红晕，给她凭添了几分妩媚惑人之意。
伊泠玉很想就这样与卫青待到天长地久，可惜，泫音一直在脑海里催促，扰得人烦不胜烦。她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她和卫青消失太久会惹来更多麻烦，甚至很可能，她这两年与卫青的分别之苦都会白费，也就只好坐起身来，将衣服缓缓合拢。
卫青满脸餍足，眸中尽是化不开的柔情，恨不能溺毙在这温柔乡里，可伊泠玉的动作让他骤然清醒过来，只得按捺下所有情思，快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后，又开始给伊泠玉打理乱糟糟的长发。
一边以手指为梳，帮伊泠玉理清发丝，给她梳回先前的发型，卫青一边开口道：“玉儿，陛下昨日给我下了赐婚旨意，说是让我考虑，可今日朝会上，满朝上下都向我道贺。时至此时，我想，整个长安，都该知道此事了。陛下他，从一开始，就没给我抗拒的余地。”
伊泠玉整理衣襟的手突然顿住，诧异出口：“赐婚？和谁？”刚说出口，就惊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是平阳长公主？”
能被刘彻赐婚给卫青为妻的，除了平阳长公主就没别人。尤其是这个时间点，平阳长公主二次守寡也已三年，是该再寻摸新夫婿了。
卫青虽不知伊泠玉怎么一猜就猜到了平阳长公主的头上，但这不是重点，“玉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伊泠玉白了眼卫青，阴阳怪气道：“什么叫我们该怎么办？长公主送上门，你还不高兴了？恭喜大将军，你马上就要成为驸马爷了，只是到时候，你和陛下私下可怎么称呼？他是你姐夫，可眼下，你也要成为他的姐夫了。还有伉儿他们，是叫陛下和皇后，姑姑和姑父，还是舅舅和舅妈呢？”
这话里的酸气，让卫青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口中却郑重无比地道：“玉儿，我此生唯一的妻便是你，长公主身份再是贵重，陛下再是强逼，我也是不会娶她的。陛下若是要问罪，我也等着，左右这个大司马大将军，我也做的够久了。我之所以来找你，除了想你，就是怕你从别处知道了这事生气，再一个冲动跑出来，那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听到这话，伊泠玉这才傲娇地哼了声，表示算你识相。
泫音看着发展有点不对，连忙道：“绿萼，你可不能撺掇卫青不娶平阳。”
伊泠玉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知道我知道，历史不能改变嘛，你都说多少次了，你不腻我都烦了。”
伊泠玉心底窝火，这都叫什么事，她不仅要假死，和自家男人长久分居，现在更是要劝卫青再娶，真是够操蛋的。
“泫音，我觉得我一定是这世上最悲惨的穿越女主了，不仅没有男配团追求者，各种疼宠各种求而不得，还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现在更是过分，居然还要主动劝说老公停妻另娶，真真是憋屈死了！”
泫音也知道伊泠玉这些年来的郁闷，可它也没办法，只好安抚道：“也不是真让卫青和平阳做真夫妻，就和原本的第一世那样，维持个表面婚姻关系即可，反正这种事，外人也无从查证。”
说是这样说，可还是好气哟！
伊泠玉暗自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可最后还是只能妥协，往后一靠，窝在卫青怀中，不情不愿道：“算了，你还是接旨吧！”
卫青一惊，给伊泠玉挽发的手顿住，“玉儿……”
伊泠玉打断了卫青的话，转过身来，与之面对面，说道：“但我要和你说清楚，你与平阳，只能是徒有其名，我可不允许你亲近她，别说是碰她了，就是单独相处都不行。你若是胆敢做出不轨之举，我就送你去未央宫里做个内侍，想来，陛下也会很乐意你换个身份侍奉他！”
对上伊泠玉闪过寒芒的双眸，卫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伸出双臂圈住伊泠玉，有些讪讪地道：“你这话说的，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岂会有二心？你且安心，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对我下手的。”
卫青的乖觉，让伊泠玉很是满意，心底的酸涩郁气也略微散了些。
“还有，”想到什么，伊泠玉又道，“卫府是我们的家，我决不允许外人踏足，更不可能让另一个女人入主，婚礼及日后所居，你另外找个地方。”
看伊泠玉分明很是不情愿，却还是只能顺着刘彻的旨意行事，卫青的心就是一阵揪疼，他疼宠呵护了近二十年的爱人，这次，却要为了他的安危，而这般委屈自己，浓浓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袭上心头，眼眸里的亮光都似乎黯淡了大半，但圈住伊泠玉的双臂却是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要把伊泠玉融入自己的体内，好再也不分离。
卫青很想说他不娶平阳长公主，他要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长安，甚至是离开大汉疆域，去过独属于他们的小日子，甘于平凡，沦落寻常，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离，绝不背叛。
可是，眼前却浮现了很多人的身影，有困守未央宫里的卫子夫和刘据，有志在朝堂的卫伉，有年幼的儿女，有亲朋故友。
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可他们呢？玉玲珑和暗香，还有孩子们，他们走得了吗？纵然大家舍家舍业，愿意陪着自己远走天涯，过着躲躲藏藏，被朝廷追捕的生活，他又真的能忍心吗？
更何况，卫子夫和刘据需要他这个支柱，他决不能离开，一旦没了他这个大司马大将军做靠山，势单力薄的皇后和太子，面对群狼环伺，会有什么下场，简直是不忍细想。
伊泠玉是卫青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可以为了她甘愿赴死，舍弃一切荣耀与地位，但卫子夫也是他最重视的姐姐，曾经也是他立誓要守护的至亲，他无法为了挚爱而舍至亲，反之亦然，所以，哪怕再不甘愿，再是挫败无奈，他也只能与刘彻维持住表面的平和，不去撕破这最后一层的面皮。
卫青在伊泠玉的耳边，轻声呢喃道：“一切都听玉儿的，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玷污，独属于我们的家！”
玉儿，再等等，暂且委屈你几年，终有一日，当我不再是卫仲卿，身上再无责任束缚，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安静地守着你，哪里都不去了，只做那个，始终站在你身后，寸步不离的卫青！
元鼎五年六月，卫青妻孝三年已过，遵循陛下圣旨，迎平阳长公主为妻。
荷花满池，扶疏苍翠，大将军府披红挂彩，喜气盈门，来往宾客络绎不绝，窜来窜去的孩童们折了花枝拍手吟唱各种庆贺喜调。
而与这份喜气与热闹截然不同，钟情谷玉衡居里，却是幽然沉寂，倏忽间，好似周遭的走兽飞鸟，都感受到了谷主的低落情绪，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静得可怕。
伊泠玉还是顶着段淋雨的面孔，哪怕玉衡居里只有寥寥十余个下人，她也半点都不曾放松警惕。
今日阳光正好，是个晒书的好日子，伊泠玉正将书房里的书一摞摞地搬出来，一本本地放在树荫里摊开，玉玲珑也跟着打下手帮忙。
而作为这些书的主人，卫登自是没有闲着，跟着忙进忙出，久不锻炼的身体，没一会儿，就是汗流浃背，看得抬了两摞大箱子的隋羽又是心疼又是无语。
隋羽将两大口箱子搬到院中放下，冲正用手背擦额上汗珠的卫登道：“你还是歇着吧，这种粗活，我来做就好。”
被小瞧了，卫登也不生气，他知道隋羽这是关心自己，而且他素来惫懒，能躺着绝不坐着，今天会跟着一起干这种力气活，也不过是今天日子特殊，担心伊泠玉而孝心发作罢了。
伊泠玉看了卫登一眼，那面脸通红，汗湿鬓角的小可怜样，真是让人又怜又气，都是十三岁的大小伙儿了，身子骨居然这么弱？看来就是欠操练，改明儿就该把他扔到风云星月卫里跟着一起训练！
卫登还不知道自家娘亲的险恶打算，他正和隋羽一起收拾箱子里的书画古籍，一翻开，发现那些古籍都是珍品孤品，价值连城，稀世罕见，顿时大喜，对压在底下，收拾得更用心的小匣子，越发期待了。
可当他和隋羽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却惊愕地发现，这里面并非古籍，而是一沓子丝帛，其上都是些用简单笔法勾勒而成的画，连题字和落款都没有，很像是私下练笔的拙作，不过其上泛黄，和因受潮而微微晕染开的墨迹，甚至是少些的几个虫眼，还是透露出，这些画已经存在了不短的时间。
“这是何人的画作？”隋羽翻看了几张画，见不是风景图就是宫殿图，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卫登一看这笔墨勾勒的手法，虽觉稚嫩粗陋，却有股子熟悉感涌上心头，直到他翻到一张人物图，他才反应过来，这都是卫青的手稿。
因为那画上之人，赫然是在长安街头闲逛的伊泠玉，只是画上的伊泠玉面容稍显年轻稚嫩，顾盼之间，尽是对街市的好奇与欢喜，俨然就是个甚少出门的闺阁少女。
“这……”隋羽也看见了这副画，顿时心领神会，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伊泠玉，贸然撞见了长辈之间的小秘密，他不由得羞窘起来。
“咦，这是姑姑？”不知何时，玉玲珑也凑了过来，乍见这幅画，也是吃了一惊，忽然明白了什么，看着伊泠玉，笑得就有几分暧昧与打趣。
伊泠玉被他们看得发毛，没好气地上前夺过画稿，随意地翻了几张，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这些都是多年前，卫青私底下为她所画，那时卫青画技粗陋，可满腔的情意不假，这一笔一画间，都是满满的相思与无法言说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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