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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空了一格


响声是从架子最里头传出来的。三人循声走过去,走到那格空位底下,抬头。

第三层的架子沿上,蹲着一只狸猫大小的东西,浑身没毛,皮是青灰的,两只眼睛在火折子光里泛绿。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见了人,龇牙。

“库里的鼠。”老人在下面抬了抬手,“拿下来。”

那东西蹬着架子沿,跳下来,绕过李承玄的脚边,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脚面上。

半片桑皮纸。黄脆,边上焦了。

伍媚儿蹲下去捡。“库里有火。”

“二十年前有过一场。”老人说,“烧了一夜。架子上有的东西成了灰,有的留下了。烧过的格子比留着的多。”

李承玄把那半片纸翻过来。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烙出来的印子,烙痕深深浅浅,看形状,像半枚印。

他把纸收进怀里,抬头看那个空格。

“补格子。”他说,“拿什么补。”

“他当年说,等他儿子来。”老人看着他,“老夫等了二十年,等到你。”

“我拿什么补,你先说清楚。”

“你身上带着他留给你的东西,那就是补格子的东西。”老人转身往外走,“等天亮之前自己看。看明白了,你自己会放上去。”

架子尽头,墙根底下,还有一道往下的石阶。

石阶口没门,一块石板虚掩着,板上落灰,灰上一个手印。手印不大,五指细长。

“底下的路,他走熟了。”老人推开石板,一股风从底下来,带上来一点土腥,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暖,“库里的水汽,到这儿就断了。底下是干的。”

三人下台阶。伍媚儿走在最后,下到底,她回头往上看了一眼。

台阶口上方的石梁,刻着一排符号。刻痕里的描金早脱落了,笔路还在。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怎么。”李承玄问。

“这一排符。”她的指尖虚虚描着其中一个的走向,“跟我娘那支簪子上的,同一路笔。守牌人家的手笔。”

“守牌人家,守的就是这门子。”

“我原来以为守的是牌。”她的手放下来,“牌是死的。符是活的。牌走天下,符守源头。我娘她们一族的活计,是隔几十年,派人来这门子上描一回符。”

“描符做什么。”

“养门。”她说,“符褪了色,门就认不得血。我七岁那年,村里刚描完一遍符。人还没走干净,夜里的刀就进村了。”

台阶底下是一间耳房。三面石墙,一面朝里,摆着一张石案,案上一盏跟库房里一样的冷光灯,灯色比上头那盏弱。

案上摊着纸墨。纸是桑皮纸,裁得整整齐齐,摞了半尺高。墨搁在砚上,砚是干的。

最上头一张纸,写了字,没写完。墨迹到一半,断了。断的地方不是收笔,是纸让人撕走了,茬口很新。

李承玄把那张纸拿起来。

开头一行字,笔画沉稳。

承玄吾儿,见字之时,你应当已经摸到那块牌了。

他就站在那儿,捧着那半张纸,半天没挪步。

伍媚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出声。夜枭站在耳房门口,背对着里头,看着外面库房的方向。

“我爹写的。”李承玄的嗓子有点发干,“我出生那年他就没了。家里人说他是行商,死在道上。”

“行商。”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台阶,站在耳房口,“他倒是会挑行当。”

“这张纸为什么撕了一半。”

“他撕的。”老人说,“他留下的话,从来只说一半。另一半,他带到里头去了。”

“里头。”

老人没答。他走到石案跟前,伸手在案面底沿摸了摸,摸到一处,手指一按。

石案侧面弹开一格。格子里躺着一只铁匣,巴掌大,锁扣上蒙着蜡。

“他封的。”老人说,“蜡上按了手印。老夫试过,别人打不开。二十年了,就在这儿等着。”

李承玄接过铁匣。匣子入手沉,凉。他把拇指按上蜡封。

胸口那口热气应声而起,顺着胳膊走,走到指尖。蜡封底下咔的一声,锁扣弹开。

匣子开了。

里头三样东西。一小截断牌,断口的茬跟周师爷那半块对得上,是另一半。一张折起来的图,图上朱笔圈了一处。还有一页信纸,只有小半页,墨迹潦草,看得出写得急。

信上就一句话。

东西在灯照不到的地方,钥匙在你娘那儿。

“你娘。”老人看着李承玄的脸色,“你娘还在?”

“我娘死在我七岁那年。”李承玄把那半页信翻过来,背面空的,“病死的。”

“病死的。”老人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冷笑了一声,“你爹盗库,你娘守钥匙。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敢。”

夜枭忽然在门口转过身来。

“外头有动静。”他压着嗓子,“水道里,鼓声。”

三个人都听见了。闷闷的,一阵一阵,从水道那头的水面底下透上来,隔着几十丈的石壁,敲在人心口上。

“鬼先生的水鬼营。”夜枭说,“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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