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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米行的规矩


骡车走到第三天,进了岔路口的小镇,青堆镇。

镇上就一条街,街当中一家米行,门脸不大,门口晒着两笸箩糙米。粮袋见了底,两人进镇的头一件事就是买粮。

米行里头暗,柜台上坐着个老汉,花白头发,正拿个小楷刀削木头。听见门响,头没抬。

“买米。”李承玄把空粮袋放上台面。

老汉伸出一根手指,又竖起两根。

“两斗?”

老汉点头,下了柜台,拿斗量米。动作不快,一平一刮,分毫不洒。

李承玄的目光顺着柜台底下扫过去。柜台内侧的木板上,刻着一枚符号,指甲盖大小,刻痕旧了,泛着包浆。

那符号的弯法,跟铁牌断口边上那一个,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把两斗米接过来,又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铁牌,牌面朝上,轻轻搁在米堆上。

老汉的刮板停在半空。

他就那么看着那块牌,看了足有三次呼吸的工夫,然后把米堆上的牌子拿起来,翻过来看断口,又放回去。

价钱改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先前又压低了一半。

“这怎么好意思。”李承玄说。

老汉没理他,转身进了后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布包,往粮袋上一放。布包里是两条肉干,一小罐盐,盐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八个字,笔画歪,力气大。

雁回关下,老鸦渡,寻撑船人。

“老丈。”李承玄把纸条收进怀里,“这渡口——”

老汉摆手,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然后他拿起小楷刀,在柜台的木屑上划拉。划的是个“北”字,划完,拿抹布一把抹了。

两人出了米行。走出去半条街,伍媚儿才开口。

“哑巴,还是装的。”

“装的。”李承玄说,“真哑巴听见铁牌不会变价钱。”

“什么来头。”

“不知道来头。知道规矩。”他把粮袋甩上肩,“米行柜台里刻那个符,是老手艺,刻痕都包浆了,少说二十年。这条街上有些人守着老规矩过活,鬼先生那一派是新的。新的一派找东西,老的一派躲东西。”

“你拿牌试他,就不怕试出祸来。”

“怕。可往后几百里,我们要人没帮手,要路没路引。”他回头看了米行一眼,“赌一把,赌他认的是牌子,不是钱。”

两人在镇上唯一的车马店结了骡车的账,往北门走。

迎面进来一个人。灰布衫,就是柳阳镇茶棚里那个。汉子在门口跟车马店的伙计搭话,问的什么听不清,眼睛却从店门扫到街面。

伍媚儿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两人贴着街边墙根,从汉子身侧五步外走了过去。

汉子没回头。

出了北门,上了河滩土路,伍媚儿才把声音放出来。“他摸到青堆镇了。柳阳到这儿,他比我们只晚半天。”

“脚程快,是骑马来的。”李承玄把纸条又看了一遍,“他摸到镇上,第一件事去车马店问,问完就去各家的店查。查到米行——”

“米行会把他指到岔路上去。”

“嗯。老汉卖我们的米,收了我们的牌,就该替我们把身后的灰扫干净。”他把纸条收回怀里,“今晚宿在河湾,明天弃车,走水路。”

河湾的夜有水汽,芦苇丛里虫子叫成一片。两人守着半堆篝火,伍媚儿把肉干撕成条,一条一条烤。

烤到第三条,她忽然说:“那个老汉的符,我见过。”

李承玄抬起眼。

“不是在青堆镇。”她把肉干翻了个面,“在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上。”

“什么东西。”

她没答,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蹿起来,照见她半边脸。

“媚儿。”

“睡觉。”她把烤好的肉干塞给他一根,“明天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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