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话音刚落
第788章:话音刚落
“围住他。”
守护者散开成一圈。最后一只靴跟踩定,石板上扬起一层细灰。
“六个。”李承玄握住剑柄,“你们主子真舍得。”
“东西留下。”最前面那人抬起剑,“人可以不死。”
“人呢。”
“留一半。”
“那我还得谢他。”
剑到了。李承玄侧身,剑脊斜迎,两柄剑撞出一声尖响。巨力顺着胳膊滚上肩头,虎口裂开,剑柄上黏了一层湿。
“手在抖。”对面说。
“眼睛真好。”
“你撑不住三合。”
“那你还喊人?”
左右同时递剑。他腰一低,从两道剑锋中间滑出去,衣袖削掉半截,布片落在人脚边。
“别让他喘气。”
“再紧一圈。”另一个接声,“他伤在身上,血不多了。”
“看得清楚。”李承玄往东撑一步,西边的刃就跟上,“那我这条腿,你们要不要也看看?”
“少废话。”
“我废话,你们就得分神听。”他抬剑磕开一道横劈,“这不就漏一个人。”
最左边那人上步太急,右手腕一翻,前臂空了半寸。李承玄反手一剑,剑尖划开他小臂一线。那人叫了一声,退三步,血从指缝往下滴。
“破了。”李承玄往前踏,“就这儿。”
横带、崩挑、斜劈,他压着对方走。稳当的步子乱了,两柄剑撞在一起,磕出一片火星。
“散开。”
“散开就给他空子。”
“靠紧。”
“靠紧了动不了。”
“那就耗。”后面那人喊,“他一个人在流血。”
圈子合上,路数比刚才硬。他的手越来越沉,肋上和肩头各添一线血痕。
“血滴到地上了。”身后有人说。
“看见了。”他没回头,“你们也快。”
第三个上来的人出剑,黑袍下摆扬起半寸。他退了半步,第二次还是那半寸。
“你们主子舍不得给你们裁衣裳。”
左手中门虚点,破绽亮出去。对面抢进来,剑取要害。李承玄侧身,剑锋擦着腰侧过,自己的剑顺势探出,扎进那片扬起的黑。
“噗”的一声闷响,那人往前折下去,惨叫很短。
“他看出来了。”
“下摆收一收。”
“收不住。”
“收不住也得收。”
“那你替他挡。”
散开也来不及。他专挑那半寸下手,一个接一个往下折,圈子裂成几段,剑再递过来也接不上。碎砖碎瓦滚了满地,烟尘越滚越浓。
剑尖抵着石板,人还站着。他喘得像风箱,一口气吸到一半就断,衣襟被血浸软了,贴在身上。
四周躺着六具人,血顺着石缝往低处走。
“六个,一个没跑。”他抹了把嘴角,抹下来的东西是黑的,“师父,这条路上我又给你垫了六个。”
“你们几个也有本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手,“走这么远,就为在这儿躺下。”
剑归鞘,手还在抖。他往更深的门道里走。
“你等着。再穿几层,我就见着你的东西了。”
越往里越潮。墙皮上爬着一缕一缕的青光,地砖缝里渗黑雾,擦着脚背过去。
“什么味儿。”他鼻子抽了一下,“底下埋的不是石头,也不是人,是年头。”
火折子亮了一亮,照见脚前两步。前面横着一扇石门,门上刻满纹,一层压着一层。
“这纹路是收口的。”指腹顺着摸过去,“里头封着东西,得有机关。”
“哪一块是活的?”
摸了半晌,一处图案忽明忽暗,像有人在里头吹气。
“就这儿。”他把掌心按下去,“开不开都认了。”
机关在门后响了一串,门缝挤出灰,两扇石门往两边让开。
“开是开了。”他把火折子举高,“里头比我这条命还黑。”
一脚踩进去,脚步声在甬道里来回滚。
“八十七,八十八。”他数着往前走,“数到一千,总该有点东西。”
“别塌。”他抬脚往前,“塌了这趟就白走。”
前头一下亮开了。一间密室,架上摆着旧物,空气里全是霉和铜锈。
“多少年了。”他抬手扫开一层灰,“这味儿还散不掉。”
“东西呢。”
角落一只木箱。他两步跨过去,掀开箱盖。箱底躺着一本册子,纸黄了,边角卷起来。
“就这个。”手抖了一下,翻开。
字一行一行往下走:师门怎么被吞的,谁动的手,谁在后头收的尾。
“认得。”他指节压在字上,“这是师门的字。写这些的人,当时正站在刀口上。”
“你早就知道了。”他盯着那几行,“一句都没往下说。”
脚下一震。墙上的裂缝追着往上爬,碎石砸在他肩上。
“看完了再死也成。”他把册子塞进怀里,“跑。”
石头像下雨。他往左一避,往右一闪,灰进了眼。
“三步。”他朝着尽头那一线光扑,“就差三步。”
“师父,东西我拿到了。”他咬着牙往前冲,“你让我出去。”
头顶一大片黑影罩下来。他膝盖一软往下压。黑影压到半空,一股巨力从侧面撞上来,把他整个人掀了出去。
他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白衣人。长发被风扯起来,衣角扫过石阶,一尘不沾。
“命还在。”她开口。
李承玄撑着地起身,拱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她侧身让开半步,“此地凶险,先离开。”
话落,她抓住他的手腕,往出口方向跑。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断墙。跑出三十步,他的腿先软了,膝盖磕在地上,人往前栽。
她回手捞住他胳膊,把他半拖到墙根。
“你怎么样?”她问。
“皮外伤。”他喘着,“歇一歇就走。”
她蹲下来,把他的衣领拨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住。
“皮外伤能流成这样。”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塞进他手里,“疗伤的药,咽下去。”
“多谢。”
他拔开塞子,仰头吞下。一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散进四肢,肋下那阵撕裂痛退了大半。
“姑娘这药见效真快。”他抬眼看她,“还没请教芳名。”
“伍媚儿。”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一路伸手的人不多。
“伍姑娘。”他撑着石块坐正,“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先说来听。”
“我手里有师门覆灭的铁证。”他按住怀里的册子,“伸手的那一方根太深,我一个人扳不动。想请姑娘与我联手。”
伍媚儿把袖口拢了一下。
“联手可以。”她说,“我有一条。”
“姑娘说。”
“不许伤无辜。”
“我拿命保。”
“那便成了。”她点头,“走。”
天擦黑,集市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香油、鱼腥、汗味混在一块儿,糊在鼻子上。他拖着一身血挤在人堆里,肩上那处没止住,血把外衫洇出一块深色,每走一步,那块肉就往下扯。
“让一让。”他扒开前头的人。
摊子上摆着草药,捆成一束一束,叶子已经蔫了。
“止血的哪几味便宜?”他把铜钱摊在掌心。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身上的血,手往回收了半寸。
“你这样的,去后街。”
“后街哪个铺子?”
“问你身后那位。”
他把剩下的钱往前推了推。
“前些日子,有没有生人往这边打听过一个门派?”
“什么门派。”
“山上的,死了人的那种。”
摊主摇头,把铜钱拨回他面前。“一个月来三个。你排第四个。”
他扣住剑柄,转过身。
斜对面的暗角里站着个黑衣女人。兜帽压到眉骨,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扎人,一动不动地钉在他身上。
“谁。”他把剑柄又握紧一分。
暗角里那只手抬起来,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长的匕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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