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钱掌柜无奈之下
第751章:钱掌柜无奈之下
钱掌柜的手在柜面上按了半天,终于垂下去。
“李公子。”他把声音压低,“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
“谁托的。”
“不知道。”他摇头,“来的人戴斗笠,只递银子,不说话。那幕后黑手行踪太诡,我做了这些年买卖,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那你有什么。”
“有一句。”钱掌柜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前些日子露过面,在谷子外头另一处险地。往东,过两道溪,山根底下有一片旧营。”
“旧营里有人。”
“有过。”他把手一摊,“我的人只敢到溪边。”
铺子里两个伙计在搬货,听见这话,脚步慢下来,互相看了一眼。装货的车夫也从门边歪头往里瞧。
李承玄把包提起来,脸没动。
“记下了。”
“李公子。”钱掌柜在背后追了一句,“我这回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我回来再算。”
日头落到码头那头,浪一层一层拍上岸。人声压着水声,扛包的走成一串,水手在船帮上喊号子。
李承玄站在石阶上,手里那包东西用布裹着,勒得指头发白。他往人群里看,一张脸一张脸地过。
“陈兄弟。”他低声念,“你可得按时到。”
栏杆边有两个人看海,看得太久,眼睛不往海上看。
“盯上了。”他把剑往腰后顺了顺,脚没动。
码头尽头进来一个人。个头高,蓝袍,腰上一把剑,走路肩膀不摇。他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扫,扫到石阶这边,脚步快了。
那人看见几条来回走的人影,手往剑柄上去了。走了两步,又松开,站到一堆货箱后头,抬手在额角上抹了一把。
“不能动。”那人的嘴唇在动,“动了就完了。”
两人的眼睛在人群里撞上。李承玄从石阶上下来,穿过两条人缝。
“陈兄弟。”
“李承玄。”陈兄弟的手抓在他胳膊上,抓得很紧,“你总算来了。”
“别来无恙。”
两人撞在一起,肩背相抵。陈兄弟的眼眶红着。
“这儿不止咱们的人。”李承玄把声音压到最低,“走。”
“好。”陈兄弟往码头东头一指,“去找秦舵手。”
两人贴着人堆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脚都不停。
“左边。”李承玄用手背碰了一下陈兄弟的胳膊。
陈兄弟往右让了半步。有人挑着两筐鱼过来,鱼鳞蹭在他袖子上。
快到船帮那头,一道视线压在后颈上。李承玄把头偏了半寸。
“来了。”
那人从货堆后头出来,脸上一道旧疤。短刀先亮,人跟着扑。
“陈兄弟,小心。”
“放心。”陈兄弟把剑抽出半截,“这帮人拿不走咱们的命。”
短刀走斜线,一刀两刀,刀刀往喉咙上找。李承玄侧身,剑格住刀背,火星弹在脸上。
“你是什么人。”他把刀推开,“谁派你来的。”
“问死人做什么。”
那人不再开口,只笑,嘴角往里扯。
“逃?”刀又上来,“你们还想活着离开这儿。”
“话真多。”陈兄弟从侧面递了一剑,逼得那人退开半步,“李承玄,他后头还有人。”
“看见两个了。”李承玄把气提起来,“越打越多。”
船帮后头钻出一个矮个子。人黑,脖子短,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往船上跑。”矮个子把木棍横过来,“这儿我挡。”
“秦舵手。”李承玄叫了一声,“一起走。”
“不行。”秦舵手把木棍往前递,“你们先撤,我拖住他。”
“秦舵手——”
“少废话。”秦舵手已经冲上去,“我在这码头上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这样的刀我打过十把。”
陈兄弟看了李承玄一眼,咬牙。
“走。”李承玄转身,“回头再来接他。”
两人往码头东头跑。石板上全是水,脚底打滑。
“东头第三条船。”陈兄弟喘着,“秦舵手说的。”
“秦舵手。”李承玄跑着回头喊,“别硬拼。”
“秦舵手,我们回来救你。”陈兄弟也喊。
身后木棍敲在刀上,一声一声,敲得急。
船停在东头。两人跳上跳板,脚一踩上甲板,船身晃了一下。
“解缆。”李承玄去抓绳,“先把船撑开。”
“撑不开也得撑。”陈兄弟把缆绳往桩上绕。
陈兄弟抓起桅杆下的短斧。那疤脸已经甩开秦舵手,追到跳板前头,两脚一蹬跳上来。
“上来一个。”李承玄看见船尾的渔网,一把抄起来,整张甩出去。
网张开,罩在疤脸身上,人摔在甲板上。
“现在。”李承玄一脚踩住网边,剑尖递下去。
陈兄弟从另一头压住,剑背砸在疤脸手腕上,短刀脱手,滑进水里。
“成了。”李承玄把网绳收紧,胸口一起一伏。
“总算甩开这个麻烦。”陈兄弟坐在船板上,抹了一把脸,“秦舵手那边……”
“他会跟上来。”李承玄抬头看码头,“他挡得住。”
远处海面黑得像铁。船头的缆已经解了。
“走。”他把网绳系在柱子上,“先出海。”
船离了码头,帆吃到风,鼓起来。
“往东南。”李承玄把住舵,“钱掌柜说孤岛在东南。”
“那位掌柜的话,你还信。”
“不信。”李承玄把绳在腕上绕了一圈,“他给的是坏消息。坏消息也是消息。”
海面不平。船头砸下去,水从两侧翻上来,甲板上全是白沫。风里带咸,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两人一手扣住船舷,一手扶绳,指节发白。
“李承玄。”陈兄弟的声音被风撕开一半,“你说那岛上到底有什么。”
“不知。”李承玄把散开的头发往耳后按,“但我信,我们要找的答案,一定在那儿。”
天黑下来。船头的灯被打灭两回,第三回他把灯塞进铁罩里。
雾推过来,看不见路,只看见船底下白花花的水。
“慢点。”陈兄弟在船头喊,“前头有礁。”
“看着呢。”
风换了方向。帆“啪”一声抽在桅杆上,船身往一边斜,木桶滚到船帮。
“收帆。”李承玄一脚顶住舵柄,“全收。”
“收不住。”陈兄弟的手在绳上打滑,“李承玄——”
浪头压上来,把船抛起,又摔下去。船板吱嘎响,像有人在里头掰木头。
“陈兄弟,稳住船。”
“好。”陈兄弟扑到中舱,抱住桅杆,“一起顶住。”
两人拖绳、压板、塞木楔。手上的皮被绳子磨破,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撑住。”李承玄的牙咬得响,“这船不能散。”
“散不了。”陈兄弟从舱底拖出一块木板,“再垫一块。”
风更猛。船身一歪,海水从船帮灌进来,漫过脚面。
“李承玄。”陈兄弟扶着桅杆站起来,“这回真要沉了。”
“沉不了。”
后舱门被推开,秦舵手爬出来,头上缠着湿布,一身水。
“李公子。”他把绳往上一甩,“你们这帆挂反了。”
“秦舵手。”李承玄回头,“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从水里。”秦舵手抓住桅杆,“追兵让我打跑了,我顺着缆爬上来的。别问,照我说的做。”
“说。”
“把帆降到第二道环。左舷的人往右压,船头抬起来。”
“降到第二道环。”李承玄把绳交给陈兄弟,“压右。”
三个人挤在桅杆下头,一个收帆,一个压舷,一个把舵。船抖了几抖,立起来了。
“成了。”李承玄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活过来了。”
陈兄弟抹掉脸上的水,在秦舵手肩上拍了一下。
“多亏您。”
“多亏这船结实。”秦舵手把绳在桩上打了个结,“下一回别在风暴里接舵。”
风弱了,浪也低了。云裂开一道,月光照出一片白水。
船头前方,海的尽头浮起一块黑色的轮廓。
“岛。”陈兄弟站到船头,“李承玄,你看。”
岛边上绕着一层雾,雾贴着水面走,走得不顺。
“这雾不是海水起的。”李承玄把手按在剑柄上。
“那是什么。”
“不知道。”他盯着那片雾,“陈兄弟,这岛不对劲,小心。”
“嗯。”陈兄弟把剑扣在腰上,“我也闻出来了,前头有东西在等着。”
浪拍在船帮上,一下比一下重。船还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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