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第750章: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你是谁。”他把剑尖抬到胸口的高度,“拦我的路,总得报个名字。”
“我是谁不要紧。”她把手腕翻过来,红绫在腕上绕了一圈,“要紧的是这道门你不能进。里头放的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里头放什么。”
“放了你也要死。”
“那我自己看一眼。”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完再死,我认。”
“这话我听过三回。”她把红绫抽开,“三回都成了真。”
“那你今天听第四回。”
红绫先动。绸子一头抬起,一头贴地,直冲他面门。他侧肩,绸子从耳侧过去,风把头发带起来。
第二下从下往上,抽在他小腿上。布破,血出来。
“这东西比人快。”他把剑竖起来,“可它得有人拿着。”
绸子一圈一圈地收,越收越紧。他往后退,后背撞上石阶,肋上又添一道。
“你的手腕往左偏。”他喘了一口,“绸子就跟着偏。”
“看见了也没用。”她把手一送,绸子绕过剑身,抽在他肩上。
“哼。”他把剑从底往上挑,“想赢我?做梦。”
“做梦的人,死得快。”
绸子被挑开一尺。他借这一尺的空蹲下去,眼跟着红绫走。
左三下,右两下,回到左边。去得快,回来的时候总先拖一下。
“你拖。”他的手心贴住剑柄,“拖那一下,是人在收力。”
“收完就该回了。”
“现在。”
内力全压在剑上,剑身亮起来,门上的铜环都亮了。他吼了一声,剑尖冲着大门去,不冲人去。
剑锋撞上门里的东西,响得整条山谷回了一声。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门里的力气在抖,抖一下,弱一分。吴寡妇脸上的红退了,两只手在裙子上抓。
“你……”她往前一步,脚没抬起来。
“让一让。”李承玄把肩顶在门上,门往里让了一寸,人跟着挤进去。
门里头的气散了,腥味换成陈年的灰味。回头看,门槛外没人了。
“进来了。”他把剑换到左手,“一步一步来。”
“你家主人呢。”他对着黑处说,“客人到了。”
宅子里黑。窗纸破了几个洞,光插在墙上。墙上挂着画,颜色掉了大半。
“砖是松的。”他踩了一块,砖晃了一下,“别贪快。”
走廊尽头有一道门,没关严,留着一指宽。他用剑尖推开。
屋里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纸、账册、印章,还有几件黑布包着的东西。
“都是他的。”李承玄抽出一张纸,纸上有印,“这个印我见过。在书里。”
“找了这么久。”他把纸对着光,“原来都在这儿写着。”
他蹲下去,把架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来。册子按年份码着,纸边发脆,一碰掉渣。
“不是一伙人。”李承玄把三本册子摊开,“三伙。上头还有人管着。”
“谁在中间牵线。”
“书里没写。那就当面问。”
日子对着,名字对着,银子的去处对着。有一处写着:三年秋,平一支,不留口。下头一片名字,最后一个是师门的名字。
“平一支。”他的指甲抠进纸里,“师门在你们眼里,只是一支。”
“记下这一页。”他把册子捆成一包,背到肩上,“账不能只我一个看。”
“谁。”
他把火折子举起来。光扫过架子,扫过那排黑布包,扫到门口。
黑影从架子后头过去,快得像有人在墙上抹了一笔。他追,两步,三步,脚底踩住一张纸,纸滑出去,人也歪了一下。
追到门边,走廊是空的。风从窗纸的破洞里进来,吹得画轴在墙上敲。
“跑得比说话快。”他蹲下把那张纸捡起来,“也行。你跑,我记着你。”
“跑吧。”他把纸塞进怀里,“这宅子就这么大。”
宅子留不住人。他把包捆紧,从后墙的缺口翻出去。
镇上的日头照在瓦上,反光刺眼。街上人挨着人,卖汤的掀开锅盖,白气冲上房檐。有孩子在门槛上打陀螺,骡车压过石板,车里的鸡直叫。
他往街心走,把人让过去,人又挤回来。谁都往一个方向去,只有他站着不动。
“都回家。”他嘴唇动了一下,“我回哪儿。”
“回不去,也得往前走。”
怀里的包硌得慌,他把布角掖紧。
“东西到手了,人呢。”
“写账的、收账的、下命令的。”他数了一遍,“一个都没见着脸。”
“先找最怕我的那一个。”
他靠在墙上,把腿上的布条重系了一回。
“急不来。”他把气往下压,“先把这一包东西变成一条路。”
钱记铺子的门板支起一半,门里是旧纸和潮味。
他在门口站住,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上回他给的地址,差点让我死在坑底。”他对着门框说,“再信他一回,也没什么好输的。”
推门。柜台上摆着算盘,钱掌柜低着头拨珠子,听见门轴响,抬眼。
“哟。”他把算盘往旁一推,“这不是李公子吗。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东南风。”李承玄把包放在柜台上,没坐,“钱掌柜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钱掌柜把算盘珠子抹平,眼睛在那包上停了一下,“上次的情报,李公子可还满意?有什么要用得着在下的,尽管开口。”
李承玄看着他,没答。
“掌柜的。”他把手按在包上,“满意不满意,咱们待会儿再说。”
“待会儿。”钱掌柜把算盘往前推了推,“李公子这话,在下听着凉。”
“凉就对了。”李承玄抬眼,“凉着好谈价钱。”
“钱掌柜。”李承玄把火气按回去,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我这一趟,不是来跟你算上回那笔账的。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钱掌柜的肩松下来,眼里的光换了一种。
“生意啊。”他身子往前倾,“什么生意,李公子说来听听。”
“你在这镇上,耳朵比谁都长。”李承玄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我买消息。”
“买消息。”钱掌柜把手拢在袖里,“李公子想知道什么?价钱合适,在下知无不言。”
“先别谈价。”李承玄把剑横在膝上,“先聊两句生意经。”
“生意经。”钱掌柜笑了一下,“李公子也懂这个。”
“略懂。”李承玄抬眼,“掌柜的看,这镇上什么行当最来钱。”
钱掌柜想了想,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两下。
“行行有风险。”他说,“要论来钱快、进项稳,还得是倒卖消息。一匹布走三百里,赚三成;一句话出口,赚十成,本钱都不用出。”
“果然是行家。”李承玄把身子坐直,“不过我看这行当,根子在‘信誉’两个字上。信誉一破,谁还拿银子买你的话。”
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李公子这话,有点像在教人。”
“我在说生意。”
“江湖上混饭吃。”钱掌柜把手从袖里抽出来,“信誉有时候真不如现银实在。利够大,什么都卖得出去。”
“错了。”李承玄把剑鞘往地上一顿,“信誉是底牌。牌撕了,往后没人跟你坐在一张桌上。”
钱掌柜没立刻接话。他把算盘推远了些,喉结动了一下。
“李公子这话……”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在下记着了。”
“记着就好。”李承玄往前挪了半步,“那我问你价。你卖一句话,收多少。”
“看话有多重。”钱掌柜把算盘拨了一下,“轻的三两,重的三十两。”
“我这句重。”
“重得你不敢接。”
“李公子先说,在下才敢估价。”
“我要的是人名,不是闲话。”
李承玄的声音沉下去。
“闲话到这儿。”他说,“我要查幕后黑手的下落。”
钱掌柜的手指停在算盘上。
“幕后黑手。”他把手收回去,“李公子说的这号人,在下愚钝,听不懂。”
“钱掌柜。”李承玄盯着他,“别装。上回你给的消息是假的,我人已经从坑底爬回来了。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把真话吐出来。”
柜台后的影子缩了一下。
“李公子,你别逼我。”钱掌柜的嗓子干了,“我也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李承玄把手按在包上,“这话你信,我不信。你今天不说,我明天就把你卖假消息的事贴满这条街。到时候你在这镇上,连口水都讨不到。”
“贴满这条街。”钱掌柜的手在柜面上按了半天,“这条街上,嘴比我快的人多的是。”
“那更好。”李承玄把包往身边收了收,“省得我一张一张去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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