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李承玄看着钱掌柜
第748章:李承玄看着钱掌柜
李承玄看着柜台后头那张圆脸。这人眼皮一直在动,价是活的。
“多少。”他问。
“看客官要问的是人还是事。”钱掌柜把算盘拨了一下,“问人一个价,问事又一个价。”
“那我问不起。”李承玄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身就走。
“客官。”钱掌柜的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且慢。”
李承玄站住,回过身。
“客官别急。”钱掌柜绕出柜台,声音压下去,“价钱好说。”
“说个数。”
“钱不要了。”钱掌柜凑近半步,“我看客官是办大事的人。既是这样,我透点风声。”
“你先说,我再信。”
“这话出了我的口。”他往左右各看了一眼,“进不了旁人的耳朵。”
“我不往外说。”
“光不说不够。”钱掌柜说,“得忘。”
李承玄点头。
“城西有一处山谷。”钱掌柜声音更低,“你要找的东西,兴许在里头。”
“兴许。”
“我这行不说满话。”他说,“不过那地方凶。进去的人,回来的一半不到。”
“那谷子有名字吗。”
“没名字。”他摆手,“本地人不敢进,也不给它起名。”
“凶在什么地方。”
“凶在里头的东西。”钱掌柜说,“晴天也起雾,雾里有人影。”
“多谢。”李承玄说,“我还有一句想问。”
“客官请讲。”
“你连钱都不收,就把话给我。”李承玄看着他,“不怕我拿了话不给钱。”
“怕。”钱掌柜笑了,眼睛眯起来,“可我看人还行。”
“看错了呢。”
“看错了,我就当买张脸看。”他说,“客官气度不一般,不是赖账的人。真寻着了什么,回来给我的比银子多。”
“好。”李承玄拱手,“我应你。事有着落,我回来兑。”
“那便等着。”钱掌柜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李承玄出了铺子,往西走。街市的声音一层层退到背后。擦肩的人身上有油烟味,有汗味,没有一个是江湖上的味。
走出城半个时辰,山谷的入口到了。两边的树高得看不见顶,草长到膝盖,风从谷里出来,带着湿冷。
他把剑抽出来,往里走。
“草有倒向。”他蹲下看了一眼,“不是风吹的,是脚踩的。”
脚步声在谷里回得清楚,一走一响。
“谷里没人。”他把剑提平,“没人,哪来的第二道声。”
“石壁在回话。”他自己又说了一句,“回话的东西,从来不止石壁。”
走了几十步,谷深处有声音。低,闷,像什么在石头上磨牙。
李承玄停下,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
黑影从谷底射出来。三道,四道。
李承玄手腕一翻,剑横在胸前。
影子到了近前,才看清:一群通体漆黑的兽,眼睛是红的。
指节压在剑柄上,压得发白。
“来。”他把剑抬到眼前,“一个一个来,别挤。”
第一头兽扑上来,爪子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一撮头发。剑从下往上撩,血喷在前襟。
“一头。”
第二头、第三头一起上来。剑走成一条银线,在牙缝里找空。胳膊上被抓开一道。
“两头。三头。”他把手在衣襟上蹭干,“还有几头,报个数。”
没有数。只有更多牙齿咬着风过来。
“不说话。”他退到石头上,“不说话我也数。”
打到第七八头,他站住了。
“再扑。”他把剑压低,“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头。”
“左,右,中。”他把气吊住,“隔一息一轮。原来这么走。”
“那就一个一个来。”
第四头从左扑来。他的剑等在那儿。
“等的就是你。”
剑光在暗里划了几道,兽一头接一头倒下,叫都叫不完整。剩下的退了一步,又扑上来。
汗从额角淌进眼睛,喘气粗得像拉风箱。
“疼。”他笑了一下,“疼就好,说明我还站着。”
“几个畜生也想困我。”他把剑举起来,“我师傅还躺着。”
最后一头扑到半空,眼睛离他只有一尺。
那眼睛里是浑的,浑得像蒙了一层翳。
“看不清东西。”李承玄的剑改了方向,“那就好办了。”
长剑直直送进那只眼。
惨叫炸开,兽落地翻滚,其余几头往后缩,不敢再近。
“退了。”他往前一步,“退了也得死。”
“谁让你们来的。”他把剑往前探,“说出来,我给你们留全尸。”
他追上去,剑专挑眼睛。片刻之后,谷底躺了一地。
李承玄把剑在兽毛上擦了两下,嘴角扯了一下。
“谁放你们守在这儿。”他抬头看谷上,“门后头是什么。”
往前走,半路上出现一个洞口。洞口的风是暖的。
“冬天冒暖气。”他把火把举高,“底下有路,或者有活物。”
他扎起火把,弯腰进去。
“火把别灭。”他把火把往洞口举了举,“灭了就什么都看不见。”
洞里的黑有分量,光只照到两步。
走了不知多久,前头立着一个人。
那人不动,也不出声,像站了很多年。
“你是谁。”李承玄的脚钉在地上,“为何在此。”
那人没答。只有火把在响。
“我问第二遍。”他把剑往前半寸,“你是谁。”
还是没声。
“你不说话。”他把脚往后挪,“我就当你不是人。”
僵着的时候,那人动了。
风先到,人后到。李承玄举剑去架,虎口一震,人被推得往后滑。
“好快。”他肩胛骨撞上洞壁,“比我师傅还快。可你也得落地。”
招招往死角里钻。他挡不过来,身上添了两道。
“行。”他把气往剑上收,“我师傅教过我一招。伤人伤己。”
“今日顾不得伤了。”
气沉到丹田,内力顺着脊背顶上来。他动了,剑先出,人跟着。
“右肩。我从这儿进。”
那身影没护住右肩,剑锋滑进去,招式散了。
“腰也空着。”
第二剑横着走,血甩在洞壁上。
“你退了。退了就没招。”
三道口子,人退到壁根,蹲下去,不动了。
墙上有旧血,也有新抓痕,一道压着一道。
“死过这么多人。”他把剑收半寸,“你也只是个看门的。”
“门后头那个人,还没死。”
洞深处还有风,暖的,带土腥味。
“后头还有人。我数着。”
“你守前头,他守后头。”
往里走,每一步先探再落。走了几十步,洞身忽然宽开,火光只够照到中间一块空地。
空地上一只箱子,木头发黑,箱盖上刻着符号,符号上的灰在动。
“活的。”他指尖按上去,凉得像泡过水的铁。
箱子开了。冷气从缝里挤出来,扑在脸上。箱底躺着一本旧书。
“压得这么沉。里头有东西。”
“搁在这儿的不是它,是埋它的人。”
纸脆,翻一页掉一点灰。字是抄的,抄得极正,一句压一句。
“人名,日子,哪条路进谷。”他一行行念下去,“哪条路出。哪一夜死了多少人。”
“三年春,入谷七人,出谷一人。”他的手指停住,“这不叫记事,这叫记账。”
“四年,入谷九人,出谷零。”
是它。他把书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师门那一夜,总算有了一个字。”
脚刚抬起来,后头有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不赶,不停。
“谁。”
火光里站出一个男人,脸生,眼睛窄,眼白里像结了层霜。
“我问第二遍。你是谁。”
男人不答,两只手垂着,指头在动。
“手先动。你想抢我的剑。”
“不说话。”李承玄往后退半步,“那我就当你不打算留名字。”
风先到,人后到。他举剑去挡,虎口一麻,人往旁边滑出两步。
“快。快也得落地。”
第二下冲腰来,他侧身,肋上照样挨了,衣裳裂开,血往外渗。
“行。你也得付点东西。我身上三道口子,你一道没有。”
李承玄扑上去,被磕回来。第三下、第四下,剑路被人抢在前头,他两只脚一直往后挪。
汗淌到下巴,喘气粗得像拉风箱。
“后头是洞底。退到头就是死。”
记忆里翻出一段。黑森林,树很高,林仙子走在他前面,落地没声。
“脚下轻。力从腰上走,不从肩上走。”
“肩一硬,人就先被看穿。”
他换左手持剑,右手在剑柄上抹了一把血。
“她的路子。我学会了。”
“她走三步,我学一步,够你用。”
左偏半步,人往右弹出去。男人的剑擦着洞壁起火星。剑出去,一道弧,男人往后仰,胸前空了一片。
“空的就是我的。”
“胸口开了,就别再抬手。”
他跟着进去。男人护住脸,护不住腿,防御上开了一道口。
“再来。这回我数三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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