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什么声音?
第733章:什么声音?
洞顶落了一层灰。李承玄刚张嘴要说话,脚下的地皮抖了一下,一阵闷响从深处滚上来,灰簌簌落进他领口。
“什么声音?”伍媚儿把手按在洞壁上,声音低了半截。
李承玄摇头,把剑从鞘里抽出两寸。
“像有什么在磨牙。”他说。
“别乱猜。”她把火折子往前递,“走。”
“等一等。”他侧耳听了一阵,“这声不在前头,在底下转。”
“底下?”
“嗯。它没动,是地在动。”
两人顺着通道往里。响声一阵比一阵重,脚下的石子跟着跳。走到尽头,一道大口子豁开,里头的风带着腐味,酸得眼睛发涩。
“什么地方。”伍媚儿停在洞口。
“不知道。”李承玄眯眼往里看,“反正不是好地方。”
“要进?”
“不进,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在响。”
洞里地上有东西在动。一摊一摊的,皮子发灰,贴着地爬,爬过的地方留下湿痕。它们抬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嘴里一圈一圈的牙。
“这是什么东西?”伍媚儿往后退了半步。
李承玄没答。他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插,眼睛在洞口扫了一圈。
“往后退。”他说。
“你要干什么。”
“数一数有几个。”
“我陪你数。”
“数不清就砍。”
话没落,那堆东西扑上来。两只爪子扫在他胸口,人撞到石壁上,顺着墙滑下去。伍媚儿也倒了,剑掉了半尺远。
“小心!”李承玄喊了一声,抓住剑,翻身起来。
刀砍进去像砍在湿棉上,破口一合又长回去。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手上越来越沉。
“砍不动。”伍媚儿咬着牙,“它们的皮不吃刀。”
“那就别砍皮。”李承玄忽然开口,“火。它们怕亮。”
“哪来的火。”
“你手上的火折子,还有那边的干草,抱过来。”
“抱多少。”
“抱到你抱不动。”
“火能烧多久。”
“烧到我们走出去。”
伍媚儿扑到墙根,扒了一大抱枯草,堆在洞口。李承玄掌心催出一线热气,往草堆上一压。
火腾起来,整座洞亮成一片。
那些东西往角落里缩,挤成一堆,牙在抖。
“砍。”李承玄先冲上去。
“左边归我。”她跟着上去。
一记一记,从洞中间砍到洞口。最后一只翻过来,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两人背靠背坐下,谁也没先开口。火还在烧,噼啪响。
“你的肩。”伍媚儿拿指头点了一下他衣服上的口子。
“刮的,没进肉。”
“回去得包。”
“出去了再包。”
“下回别冲最前头。”
“不冲最前头,就轮到你。”李承玄把火堆往中间拨了拨。
通道往下斜。壁上渗水,水珠攒够了就往下掉,落在石阶上,一声一声,脆得刺耳。
李承玄右手扣住剑柄,指节绷得发白。伍媚儿把短剑横在胸前,跟在他半步之后。
“别踩水。”他回头说了一句。
“知道。”她把脚换到干的石面上,“你也看着脚下。”
“水我先踩。”
“说这个有什么用。”
走了十几步,李承玄停住。墙上一片刻痕,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压在一起。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伍媚儿凑上去。
“我不认得。”李承玄伸手摸,“可它跟我师门的东西是一路手法。”
“你看得出来?”
“刀口斜着走,起笔都压一下。”他把手指按进凹槽,“这种字不写给外人看。”
“那你认得出来?”
“认得一点。给我看一会。”
他一格一格往下认,嘴唇动,没有声音。伍媚儿举着火折子站在旁边等,胳膊酸了就换另一只手。
“风别挡住。”他说。
“我没动。”
“你的袖子。”
伍媚儿把袖子掖进腰里。
“这个符号代表……”李承玄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撞回来,闷闷的。
“代表什么。”
“路。”他转过脸,眼里有光,“这是一套暗码,指着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往下第三层。”他抬脚点了点台阶,“过了这道弯还有两重门。”
“两重门里有什么。”
“码上没说。只画了一道横,横上三道竖。”
“三道竖是什么意思。”
“没认出来。”他把火折子往墙上贴了贴,“这一格被水泡烂了。”
“那还等什么?”伍媚儿往前迈了一步。
“等一等。”他蹲下去,在墙脚摸了两把,抠出一块活的石头。石头后头有个格,格里垫着布,布上躺着一块玉。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格。”
“刻痕在墙脚断了。”他把玉捻起来,“剩下的字不刻在墙上,刻在能拿走的东西上。”
玉是青的,透着一层薄光。上头刻着字,也刻着图,图跟墙上的码对得上。
“这块玉上的东西要紧。”李承玄把玉托在掌心。
“得看仔细。”伍媚儿把头低下来,“字是反的。”
“反着刻的,翻过来认。”
“你认得出?”
“慢慢来。”
“火折子只剩半截了。”
“够看这一块。”李承玄把玉翻了个面,指尖在图上抹了一遍,抹下一层薄灰。
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伍媚儿的目光停在玉角那个小记号上,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
“这个标记……”她的手指在抖,“是我家仇人的。”
“你认准了?”
“我看了十年。”伍媚儿抬起头,眼睛通红,“李承玄,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家的仇人,怎么会刻在这块玉上?”
“我真不知道。”李承玄把玉举起来,“这块玉刚从墙里抠出来,你看着我抠的。”
“我看见了。”伍媚儿退了一步,“可你一路上都在认那些符号。”
“认符号犯法?”
“认得那么快。”她的声音往上走,“我家的仇人刻的东西,你怎么一眼就懂?”
“我认的是码,不是人。”
“那你手上这块呢。”
“从墙里抠的。”
“谁把玉塞在墙里,等着你来抠?”伍媚儿把手按在剑柄上,“李承玄,我不傻。”
李承玄往前伸手。“媚儿,你听我说——”
“别碰我。”她把手甩开,甩得很狠,手腕撞在石壁上,“从现在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不信。”
通道里的火折子还在响。李承玄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我发誓没骗你。”
“发誓。”伍媚儿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我家的仇人也发誓,当着我爹的面发的。”
“你爹的事,我从没问过。”
“你没问,你认得他们的记号。”
“记号我认得,人我不认得。”
“这话你留着说给别人听。”她把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响,“我家那个号,我从小看到大,看一眼就够。”
她把剑抽出半截。“让开。”
“我不让。”李承玄把手按在壁上,“这地方塌了一半,你自己走,走三步就得回头。”
“回头也是回你跟前。”她的手没离开剑柄,“你让不让。”
“让。”他退开半步,“你走前头,我跟着。你要动手,我不还手。”
“你自己走一条路。”
“这条路只有一条。”
“那我就自己挖一条出来。”
李承玄把玉塞回怀里,转身。“你不信我,我不拉你。”
脚刚抬起,脚底下的石板往下一沉。
墙里传出连串的响,整条通道开始摇。碎石从顶上掉,砸在肩上。
“退!”他喊。
“往哪儿退!”
两人往两边扑。地面塌了。
往下掉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落到底,李承玄伸手一摸,四面都是石壁,磨得光滑,敲上去闷响。
“媚儿!”
没有回声。
“媚儿,你在哪儿?”
石壁把他的声音吞了。他用拳头砸,砸到手背出血,墙上连个坑都没有。
“别慌。”他对着石壁说,“慌了就出不去了。”
他把火折子举到眼前,只剩一指长。火苗贴着芯子抖,抖两下就细一分。
“省着用。”他把火压低,贴着地摸了一圈,摸到一条石缝,缝里透不出风。
另一头,伍媚儿也在摸墙。摸着摸着,她骂出声来:“李承玄,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掉进这种鬼地方。”
骂完,她抹了一把脸,把短剑在石壁上划了一下,找缝。
“我不死在这儿。”她说,“死也得先问清楚。”
李承玄在自己那边停下,蹲下去,手掌贴住地面,闭上眼,把从进庙到塌方的每一件事往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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