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他的身体有些麻木
第727章:他的身体有些麻木
“腿。”
他蹬了一下,鞋底在石面上刮出半寸,膝盖往下没有半点回应。
“没用了。”
手指按在小腿上,皮是凉的,按下去一个坑,半天不回弹。
“那块砖一踩下去我就该退。轻敌,怨不得旁人。”
背后石壁上有细响,一串接一串,像有人拿铁片刮石头。
“来了。又一轮。”
他往左边翻,肩膀磕在石棱上。原地多了三根乌黑的刺,尾巴还在抖。
“三根。左边两根,右边一根。”
“趴下去。贴着地皮看。”
他趴下去,眼睛贴着地看那排小孔。孔里有光,一闪,灭,一闪。
“三下起一轮,中间空一息半。空的那一息,够我挪两尺。”
刺又起。这回他没动,眼看着一丈外的石壁被钉出一排黑洞。
“不动才对。它打的是会动的东西。”
“胳膊还在。腿废了,手不废。”
他单手撑住剑鞘,把上身抬起来。腰往下像挂在别人身上,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走。
“一。二。走。”
刺出去。他扑出去,胸口在尖石上犁出一道血痕,衣角被划开,布边翻卷着贴在腰上。
“过了。丢半个衣角,换一条命,值。”
“刺从底下出来,人就得从底下走。”
汗流进眼睛,咸得他眨了两下。
“现在只有一条路,找门。”
石面上有东西。一块磨得很平的青石,纹路拐得有章法。
“不是画的。这是符号。”
三条弧线绕着一个竖口,凑成半个图案。
“见过。山洞里带出来的那几张纸上,有这个。”
“通道就在这底下。”
他顺着图案往下摸,摸到五个浅坑,坑底一层铜绿。
“五个坑。行家不会把顺序刻在明面上。”
他按了两次,石面下响了一声。
“先中,再左。第四下是下面这个。”
“第五个,压到底。”
第五个坑压下去,地面闷响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土腥气混着陈年霉味冲上来,洞口黑得看不见底。
“开了。”他趴在洞口往下看。
风从里头往上走,凉,带着水声。
“风是活的。底下有路,也有水。”
“下去,兴许就上不来。”
他把剑横在洞口,先丢下一块石头。石头落了两下,空了一阵,碰到底。
“三丈。就这么跳下去,两条腿接不住。”
一条腿先下去,手扣着石缝,一点一点放。通道里潮,冷,墙上有光,绿的一层,忽明忽暗。
“这墙会亮。滑得像抹了油。”
“别贴墙,踩中间走。”
走了一顿饭的工夫,通道到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厅。光从墙上出来,满墙的符号排到梁顶,一个一个幽幽地亮着。
“这么多。”他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迈。
细小的光点在人眼里晃。剑柄在掌心打滑,他把汗蹭在衣襟上,换了个握法。
“师门的东西,没一样是白给的。”
“这是什么地方?”
他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墙上,回来三遍,一遍比一遍轻。
地上铺着一整片阵纹,脚下的线条密得看不出接缝。四壁是符号,笔画细,拐角多。
“别乱踩。”他对自己说,手按在剑柄上。
“先试轻的。”
他往左挪半步。地纹亮了一下,头顶有石头磨石头的声。
“不对。”
换右边。墙缝里渗出一层白雾,落地就散,脚背发凉。
“也不对。”
第三次他直接往中间踏。线条亮了半截,气从脚下压上来,膝盖往下沉了一寸。
“越试越重。脚下这些线一层压一层,错一步,它加一分。”
汗从额角挂下来,滴在石面上,砸出一个小点。
“退不得。三回了,再错一次,它就不跟我讲道理了。”
“站着不动也不行。它不吃这一套。”
“再看一遍。这回看慢些。”
他闭上眼。山洞里那面墙,左上角缺一块,缺口边上有两组线,拐的。
“上面那组,往右折三下。下面那组,折两下。”
“形状一样,方向差一格。”
眼睛睁开。他蹲下去,把阵纹上的符号挨个对过去。
“这三个是假的。”指甲在石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剩下的这些,都绕着中间那个口走。”
“找到了。找的就是这一条。”
“脚落在线交口上,错半寸都不成。”
他先往左,再往下,脚落在两条线的交口上。胸口压着的那股劲松了一分。
“第二处。再往下两寸。”
一步,又一步。他数着:“七。八。九。”每落一步,肩上的分量就轻一分。
第十步落地,地面暗下去一半。最后一步迈出去,他把肺里的气全吐了。
“出来了。”
正对面是一间密室。门关得死,门面上刻着一圈盘起来的纹。
他走过去,抬手在门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是实的。
“跟阵里的不是一套。阵里的线是直的,这里的线拐着走。”
手指顺着纹摸到中间那个圆,圆边上有一道细缝。
“里头兴许就压着师门那笔账。”
“门缝上没灰。这扇门有人开过。”
“阵在外头,门在里头。摆这个局的人,怕的是有人走到这一步。”
开门的法子,他手上还没有。
他把额头抵在门上。门是凉的。
“那就想。想不出来,就在这儿坐到天亮。”
门中间那个圆按下去,硬。再往下半寸,里头有东西错开一格。
“有门。”
他把手掌摊平压在圆上,往左推了一指。门里头响起来,像老骨头在动。
石门往两边滑,缝里出来的气带着霉味和灰。他退开半步,等灰落下来。
里面是间藏东西的屋子。四壁堆着发黄的册子,架子上摆着叫不出名的器物,墙上刻满符文,从地脚刻到梁上。
“师门的东西。”他在册脊上抹了一下,指尖一层灰。
“翻。翻到天亮也得翻。”
他坐下去,一册,两册。纸脆,翻重了就要裂。
“分舵,田产,年例。”他把册子摊在膝上,“师门当年,手伸得比我想的远。”
翻到第三册,他手指停住。架子最底下压着一本,封面刻着一圈扭起来的兽纹,边角磨得发亮。
“这本有人翻过。翻得比别的都旧。”
他把书抽出来,翻开第三页,手抖了一下。
字密得压在一处。当年那一场事,不是天灾,不是走火。有人提前在山里埋了东西,有人把守山门的人调开。
“不是意外。”他把书压在膝上,“是人做的。”
“谁欠的账,谁还。”
他翻到最后一页。半行字,底下让水浸烂了。
“就这些。”他合上书,“一条线,连不到人。”
册子按原位塞回去,他又去掀箱底。木箱盖上一层灰,指头印清清楚楚。
脚步很轻。是那种收着脚落地的人。
他把书塞回原处,手按上剑柄。
门口站着个男人,身量高,衣服上没有门派标记。
“阁下是何人。”李承玄没动,“为何潜入此地。”
“你先说。”男人站在门槛外,手垂着,脚卡在门框边。
“李承玄。落魄门派的弟子。”他说,“来找师门覆灭的真相。”
“找真相,还是找东西。”
“你要有答案,我就不用找。”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我一介行者,误入此地。瞧这屋里有蹊跷,留了几天。”
“几天。”
“三天。”男人摊了下手,“信不信,随你。”
李承玄把剑往鞘里推了半寸。
“翻到什么。”
“没翻到要紧的。”男人往里走两步,“这屋子不缺秘密,你一个人翻不完。”
“所以。”
“联手。”男人说,“你要真相,我要出去。”
李承玄看他:“你翻左边,我翻右边。”
两人分头翻。他翻左边架子,男人翻右边。册子一本接一本地扔在地上,纸灰飘在灯下。
“越往下越旧。”男人把一本甩过来,“这本上的墨还没散。”
“不是散,是有人拿手摸过。”李承玄把册页摊平。
不到半个时辰,墙面上浮出一片符号。有的像刀,有的像趴着的兽。
“这些在动。”男人说。
“不是动。刻得浅,灯一晃就变。”他把灯凑近墙面。
“那它们要说什么。”
“不知道。”他伸手在符号上按了一下,“但它们在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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