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怒马少年篇·神迹降临，愚民信徒的狂热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间或夹着兵刃入肉的闷响，花无眠抵着墙，她能感觉到身旁孟煜城温热的身体热度透过衣料渗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寸，但孟煜城没动，他的目光越过花无眠的肩头盯着巷口，神情十分专注，不知是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花无眠心中一惊，她的手猛地收紧，银针已经在指缝里扣好。
二人都以为来的会是方才黑吃黑的那一伙劫匪，没想到是恶鬼面具男。
他独自一人站在巷口，没有跟着外头那帮人厮杀，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与火光的交界处看着他们。
孟煜城一愣，他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恶鬼面具男缓缓走近，他的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融进了外头的混乱里，令人无法听见。
他走到孟煜城面前停下，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二人。
孟煜城跟花无眠暗自吞了吞口水，生怕对方先一步动手。
相比这二人的紧张，恶鬼面具男只是平静的仰头，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有点意思。”
他把手探进了孟煜城的手里，只感觉手心冰凉，像是攥着一块冰冷的铁。
等他松手，孟煜城的掌心里多了一枚薄薄的金属片，像是钱币的样式，仔细看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的东西。
“三日后，城东土地庙，”恶鬼面具男的声音极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做大买卖，就来。”
话音落他便转身，极快地消失进了另一侧的暗道里，连衣角都没留下一丝。
花无眠沉默地盯着那个方向，好半晌才慢慢松开了攥着银针的手。
孟煜城低下头，借着远处透进来的一丝火光看那枚铜钱。
黄铜制作的钱币正面是个压印的字，字迹模糊的像是被刻意磨损过，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轮廓——“义”。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义？”
花无眠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侧了侧头，目光从铁片移到了孟煜城的侧脸上，在他下颌骨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我听谢淮说，民间跑江湖的人大多会用铁片压制成方孔钱，上面刻着能辨识身份的标识，钱币样式很方便携带。而铜比铁贵，铜钱大多代表着帮派。”
这就说明，那个恶鬼面具男，是“义”字帮派的人？
孟煜城点了点头，“我们先出去。”
外头的厮杀声渐渐稀落，趁着人群散乱，两人从暗巷另一头摸出去，沿着旧河道贴着水边走，等远离了那片地界，孟煜城才松开了护在花无眠腰侧的手。
花无眠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那个人……身上有血腥气，很浓。”
“我知道，”孟煜城没回头，他把铜钱收进了袖中，“他不是普通的市井混混，从这人身上的气势看，想必混迹江湖有几个年头了。”
“他的刀，”花无眠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出鞘的时候，我看见刀锋上有细密的暗纹，那种刻法，是西域风格。”
孟煜城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昏暗的月色下，花无眠已经把妆容整理好了，脸上那两块假肉还贴着，眉毛还是粗的，可那双眼睛还是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什么不肯让人看清楚的光。
他看花无眠的时间略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睛，“你注意到了这个？”
“你在周旋的时候，”她淡淡地说：“我总得做点别的。”
孟煜城沉默了一下，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拉着花无眠的手慢慢转回头继续走。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些许水腥气，把灯笼的余晖吹得摇摇晃晃。
花无眠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风把她的鬓发吹乱了几缕，她随手往耳后一撩，指尖还是抖的，只是极细微，若不是她自己，旁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悄悄把那只手攥成拳塞进了袖中，孟煜城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不着痕迹地让她走到了稍微靠里的位置，把河风挡在了自己这侧。
花无眠没说破，只是指尖在袖中慢慢松开，一根一根地展平。
他们谁都没提刚才那片刻——混乱里孟煜城揽住她腰的那一把，巷子里两人挤在一处时花无眠额角几乎蹭上他下颌的那一瞬。
像是默契，也像是各自把什么东西压进了心底某个不轻易打开的地方。
孟煜城把那枚铜钱重新摸了一遍，指腹在“义”字的压印上顿了顿。
这一路上，那枚铜钱在孟煜城的掌心里压了很久，让冰冷的金属都带上了温热的体温。
孟煜城把它收进袖中没再看，只是沿着旧河道继续走。
花无眠走在他旁边，指尖还是凉的，却没再往袖中藏。
孟煜城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他知道花无眠从雁门关回来之后身子变弱而且怕冷，于是他习惯性的拉住花无眠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花无眠带去一些温暖。
花无眠低着眼没有说破，只是心脏一直在“噗通噗通”跳。
次日，天还没亮透。
在京城外围的小村子里，妇人守了整夜的茅屋里传出了动静。
那孩子的烧退了，妇人颤着手去摸了摸额头——果真不烫了。
孩子的眉头也松开了，他睡得沉沉的，可那眼皮底下有什么不对劲。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比寻常要深，像是陷进了什么浓稠的梦里出不来，他叫了一声“娘”，那声音轻飘飘的。
妇人哪里懂这些，她只看见烧退了，泪水当即涌了上来。
她先是握了握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低声说了句：“别怕，娘在。”
随后，她冲到门外，忍不住激动大喊：“孩子烧退了！花神娘娘显灵了！”
消息像风一样在村里传开，不到半个时辰，茅屋外已经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孩子坐在床上，被人掀开被子看了又看。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见了这么多生人也不哭不闹，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刚睡起来，未曾彻底清醒似的。
村里一个年岁大的老妪踮起脚望了一眼，内心觉得这孩子怎么呆不愣叽的。
她皱了皱眉，“这孩子的眼神……”
身旁的人赶紧拉了她一把，“吉利话多说，烧退了就是好事！”
在这种郊区农村，要是有人生个病还得跑几公里去镇上请郎中，所以除了什么重大疾病外，村民们自己采点草药吃就是了。
大人生个病忍忍还撑得住，小孩要是生个病，不是死就是命硬。
被这么一说，那老妪闭上了嘴，却没有动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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