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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过河了!


一刻钟后。

当那道蔚蓝水线掠过瓦拉纳西河湾,一路贯通至雪山南麓的源头,整条两千五百公里的浩瀚水系,终于褪尽了最后一抹混浊。

月光洒在江面上,浩浩汤汤的江水宛如一条澄澈的绸带,水声隆隆。

瓦拉纳西碎裂的石台遗址旁,江水向两侧徐徐分开。

霖身着一袭湛蓝长袍,踏着微波缓步走出水面。

一口气梳理整条大江的微观脉络,即便有后方大阵支撑,也让他的精气神损耗极大。此刻他面色苍白,额前碎发贴在脸颊,气息比平日弱了许多。

但他那双眸子却沉静得可怕,再无一丝滞碍,透着彻悟后的沉稳与通透。

乱石滩里,单膝跪地的因陀罗尼甚至顾不上断臂的剧痛。

他怔怔地看着没过膝盖的江水。

太清了。

水底的白沙、乱石,乃至自己脸上扭曲狼狈的血迹倒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颤着手捧起一捧清水。

没有了粘稠的香火愿力,也没有了熟悉的震荡回响。水流冰凉纯粹,顺着指缝哗啦啦漏下,没有片刻停留。

“清了……怎么可能变清……”

因陀罗尼眼神涣散,守了三百年的执念在一捧清水前崩碎得无声无息。他像具失了魂的躯壳,喃喃自语:“老夫守了三百年……两千年的愿力,怎么可能一刻钟就被洗得干干净净?!”

霖踏着水波停在十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水本就是干净的。是你,还有阿格尼,把两亿凡人求生的念头熬成了枷锁,把活水炼成了死水。”

霖抬手,指尖微漾起一缕纯净的水汽。

“单向的囚禁,困不住奔流的大江。我不过是借了身后袍泽的心意,把恒河还给了恒河。”

因陀罗尼身形剧震,张了张口,喉头涌上一口鲜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沉重的践踏声震得碎石乱晃。

大地泰坦大步踏过浅滩,赵虎纵身一跃,如铁塔般砸落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少在这装神弄鬼!”

赵虎上前一步,那柄带着重力的百斤大刀顺势一横,冰冷的刀背直接压在因陀罗尼干瘪的颈侧,铜铃大眼一瞪:

“老泥鳅,刚才在台上狂得很,怎么现在蔫了?你的黄汤没了,手也断了,给句痛快话——是老老实实当俘虏,还是让老子顺手削了你的脑袋?!”

刀口压破老皮,渗出点点蓝血。

因陀罗尼没有反抗,也没有催动核心自爆。一旦七阶古修在水脉自爆,百里河床尽毁,沿岸生民将尽遭波及。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动手吧……技不如人,认栽了。”

他复又睁开眼,视线越过两人,望向南方天际那座隐隐发光的纯金神殿,声音沙哑:

“大明的人皇……你们破了恒河,但真正的死关才刚开始。”

“阿格尼根本不在乎这条江,也不在乎老夫的死活。他把所有原初之力全收回了神殿,正在最底层的地脉中开启【梵天法藏】……等那扇门彻底开了,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全都要给他陪葬……”

“聒噪!”

赵虎眉头一拧,反手一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将人砸昏在地,随即掏出一副禁灵锁链,利落地将这位古修捆得严严实实,拎在手中。

……

下游三百里,北岸高地上。

明道缓缓收回虚按的双手,眉心那道世界树真叶印记悄然隐去,归为一道青痕。

通过万灵共鸣,因陀罗尼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耳中。

“地底的门么。”

明道按住腰间龙刃的刀柄,跨步立于崖边,借着全军通讯传下军令:

“天堑已平。”

“全军听令——渡河,踏平纯金神殿!”

“杀!”

渡口处,三百辆主战坦克的引擎轰然咆哮,幽蓝尾焰排开夜色。

在至高柔水的承托下,三里宽的清亮江面凝实如铁。

首辆重型坦克碾过滩涂,五十多吨的履带硬生生压上水面,激起数米高的水花,车身却如履平地,疾驰向前。

紧接着,铁甲洪流连绵不绝。

三十余万重装步兵踏水如过坚桥,草原狼骑与轻骑兵从两翼漫卷而出,战马踏碎清波,玄黑的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十万雄师踏破长河,直扑南岸。

而在南岸滩涂上,原本跪在烂泥里神情木然的数十万平民,随着信仰枷锁的断裂,缓缓回过神来。

一名白发老妇看着面前清可见底的江水,嚎啕大哭,瘫软在泥泞中,以为神灵抛弃了大地;

另一侧,怀抱高烧幼童的汉子颤抖着捧起清冽的活水,给孩子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自己也尝了一口,随即泪流满面地大喊出声,抱着孩子疯了一般向岸上跑去;

更多的人则是从长久的浑噩中苏醒,迷茫而敬畏地立在泥泞的河岸边。

在他们倒映着月光的瞳孔里,大明的钢铁战车轰鸣着冲上南岸,履带碾碎沿途腐朽的祭木,带着无可阻挡的铁血锋芒,穿过茫茫人群,向着南方夜色中蛰伏的纯金神殿呼啸而去。

……

哗啦——

在【至高柔水】的法则强行压制下,原本深达十数米的恒河主航道被生生劈开。清澈见底的活水顺着两侧导流槽奔涌东去,露出当中三里宽的渡口滩涂,白沙与青黑的鹅卵石裸露在外,最深处的水流不过齐腰。

第一重装旅的三百辆聚变坦克打头阵。宽厚的履带碾碎浅滩底的乱石,卷起漫天白沫与水雾,机体沉闷震颤着,排开浊泥冲上南岸河堤。

后方,分成十路纵队的四十万大明远征军并肩涉水。

将士们端着高维步枪与高频战刀,冰凉澄澈的河水漫过二代纳米装甲的腿甲,冲刷去连日行军积攒的硝烟与泥垢。数百面玄底金边的“大明”认旗在烈烈晨风里卷展,倒映在泛着碎光的河面上,连成一片推移的玄色铁壁。

咚!

五十米高的大地泰坦迈开巨足,重重踏入南岸坚实的红泥,震得整片河滩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赵虎立在泰坦颅骨顶端,抬手抹掉溅在眉骨上的凉水。他扫了一眼身后源源不断漫过河床的钢铁队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条困扰全军整夜、险些吞掉三位老兄弟与霖统帅的深河,胸口积郁的浊气猛然吐了出来。

他将百斤重的破甲大刀往钢板上一杵,迎着天际泛起的微白,扯开干裂的嗓子吼了一声:

“兄弟们!咱们过河了!”

声浪顺着宽阔的水面滚滚荡开。

前锋队里,刚刚踏上干地的刘铁柱一把拔出战刀,眼眶通红,跟着嘶吼:“过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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