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票房，逆跌！
最后，里昂死去了。
女孩抱着一朵花，缅怀了她，转身离开。
布兰科林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电影里那股混杂着枪火硝烟、植物泥土和老旧公寓灰尘的味道彻底置换掉。
他胸腔起伏着，侧过头，眼睛在散场通道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牢牢锁住妻子珍妮特同样带着恍惚神情的脸。
布兰科林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激动，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妻子的手，“我就说！我就说布莱妮·斯通的推荐，绝不可能是假的！天呐，这电影……”
他一时找不到贴切的词，用力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它钻到这里面去了！”
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珍妮特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
刚才最后那二十分钟，里昂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混乱中为玛蒂尔达撕开一条生路，自己却倒在血泊与火焰里，那株万年青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又最终脱手的画面，让她差点在座位上哭出声。
此刻，一种被强烈震撼后、混杂着巨大悲伤和莫名温暖的复杂情绪还在她胸腔里翻腾，堵得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应丈夫的激动。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布兰科林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亮他依旧沉浸在剧情余韵里的脸。
他手指带着点急切地戳开社交媒体软件，几乎是本能地，在搜索框里敲下“这个杀手不太冷”。
出来的结果却让他眉头瞬间拧紧。
首页推送的几条热门讨论，标题刺眼得令人不适：
“避雷！年度最晦气电影！华裔导演的自我感动屎尿屁！”
“呵呵，布莱妮收了多少钱？这种烂片也硬吹？”
“剧情狗血！小女孩爱上杀手？三观尽碎！好莱坞毒瘤滚出去！”
“强推《都市狂想曲》！格兰特大师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黑色幽默！”
布兰科林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手指往下滑，类似的恶毒评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夹杂着一些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和对楚涵华裔身份的污蔑。
他气得手都有点抖：“珍妮！你看看！这些……这些人眼睛是瞎的吗？还是脑子坏了？”他把手机递到妻子面前。
珍妮特凑过去看，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电影带来的巨大冲击还没消散，此刻看到这些污言秽语，反差强烈得让人愤怒。
“这太……太无耻了！”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们刚看完！那么好的一部电影！这些人根本没看过！他们在胡说八道！”
布兰科林喘着粗气，手指狠狠戳着屏幕，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他要把刚看完的震撼写下来，要把里昂笨拙的温柔、玛蒂尔达绝望中的坚韧、那种在绝境里互相照亮两个孤独灵魂的力量写出来！
他写得很长，很用力，词句或许不够优美，但每一句都带着刚从影院带出来的滚烫温度。
珍妮特也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不像丈夫那样能写长篇大论，但她拍下了影院门口那张被挤在角落、毫不起眼的《杀手》海报，又迅速拍下手里两张皱巴巴的票根。
和布莱妮推文里那张一模一样。
她把两张照片发上去，配文简单直接：“刚从河畔艺术影院出来。布莱妮是对的。这是一部会让人心痛的杰作。别信那些胡说八道，自己去看看。布莱妮·斯通，谢谢你的推荐。”
他们的发声，就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那片被恶意水军搅得浑浊不堪的污水潭。
但石子落下的涟漪，开始悄悄扩散。
就在布兰科林愤怒敲字的同时，在相隔几个街区的另一家刚刚结束《杀手》午夜场的影院门口，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镜头，眼眶通红地录视频。
“……我发誓！我从来没在电影院哭成这样！那个大个子杀手，他看起来好凶，可他照顾那盆小绿苗的样子……还有他最后……天啊我不能剧透！你们快去看！那些打一星的绝对是收钱办事的混蛋！垃圾！电影超神！楚涵牛逼！”
更远的地方，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程序员的中年男人，在常去的科技论坛电影版块发帖：“理性讨论，《杀手》的叙事节奏和人物弧光简直教科书级别。
所谓三观问题纯属断章取义，建议攻击者先去了解下什么是‘情境道德’。另，附上购票截图，那些刷差评的敢晒票根吗？”
布莱妮那条“灵魂撞击”的推文下，原本被水军控评压下去的评论区，开始有更多真实的、刚看完电影的用户涌进来。
“刚从影院哭成狗回来，布莱妮你形容得太贴切了！里昂和玛蒂尔达就是彼此的光！”
“感谢女神推荐！差点错过神作！那些差评太假了！”
“水军滚粗！电影好看到爆炸！准备二刷了！”
“卡尔·汉森河畔艺术影院的经理！谢谢你顶住压力没撤排片！英雄！”
一个眼尖的网友发现了华点：“等等！大家看那些刷差评的账号！好几个都是新注册的小号，发帖记录全是骂《杀手》和吹《狂想曲》的！模式都一模一样！这特么是专业水军下场啊！”
这个发现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越来越多看完电影、被深深打动又对恶意差评愤愤不平的观众加入了“找茬”的行列。
他们翻查那些极端差评账号的历史记录，截图，对比发言模式，分析水军话术模板。
有人甚至开始整理时间线，发现大规模差评爆发的时间点恰好就在感恩节档期开启、《都市狂想曲》上映前后。
“破案了！就是格兰特那帮人搞的鬼！去年被楚涵的小成本电影干趴下，今年玩阴的！”
“太下作了！用这种手段！”
“不能让他们得逞！大家把真实评价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对！晒票根！写长评！去评分网站打五星对冲！”
一场由普通观众自发组织的“反水军”战斗，在网络的各个角落悄然打响。
真实的声音，带着刚走出影院的激动和不容置疑的观影体验，开始顽强地冲击着水军构筑的谎言堤坝。
那些言之凿凿的“晦气”、“烂片”、“三观不正”的标签，在越来越多的“震撼”、“泪崩”、“年度最佳”、“灵魂触动”的鲜活描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这股风潮，像一阵越来越强劲的风，开始吹向线下的排片表。
洛杉矶，星光璀璨院线旗舰店。
经理杰瑞·威尔逊正烦躁地抓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盯着办公桌上摊开的几份报告。
一份是《都市狂想曲》持续飘红的票房数据，另一份则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那如同心电图骤停般下滑的曲线。
尽管他之前已经根据虚假的低上座数据，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调了排片。
旁边，是技术部刚送来的初步报告，证实了那晚多个影厅的“锁座”事件，确实有内部人员用钥匙打开了消防通道侧门配合操作。
这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既愤怒于被当猴耍，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的助理艾米丽探进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兴奋：“杰瑞！你看实时数据了吗？《杀手》……《杀手》的数据在跳！”
“跳？还能怎么跳？跌穿地心吗？”
杰瑞没好气地嘟囔，但还是点开了桌上的实时票房监测系统。
屏幕上，代表《杀手》的那条原本死气沉沉的蓝线，在进入下午场后，突然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开始以一个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猛蹿！
几个关键影院的实时上座率显示，下午三点后的场次，竟然出现了接近满座的盛况！
“这……这怎么回事？”
杰瑞愣住了，以为自己眼花。
他赶紧点开社交媒体舆情监测的页面。
之前铺天盖地的负面标签下，此刻正疯狂滚动着新的、带着票家照片的真实好评和观影感受，话题热度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他看到了布莱妮那条推文下汹涌的声援，看到了普通观众自发组织的“反水军晒票根”活动，甚至看到了河畔影院那个倔老头卡尔·汉森怼水军的公开信被疯狂转发。
“上帝啊……”
杰瑞喃喃道，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那是后怕和巨大压力释放后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艾米丽！通知所有排片经理，立刻！马上！重新调整明天和后天的排片！《杀手》！
把最好的厅，黄金时段，至少给我调回……不！超过之前的30%！快！其他院线肯定也在动了，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同一时间，城北河畔艺术影院。
经理卡尔·汉森正站在略显陈旧的售票大厅里，双臂抱胸，像个守着自己阵地的老兵。
他面前那块小小的排片电子屏上，《这个杀手不太冷》依旧倔强地占据着几个非黄金时段的位置。
售票窗口前，罕见地排起了队。
“先生，两张《这个杀手不太冷》，晚上七点半那场。”
“我要三张！现在还有连座吗？”
“我是看了布莱妮推荐来的！还有票吗？”
卡尔那张一向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脸，此刻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那些拿着手机、上面显示着布莱妮推文或者真实好评截图的年轻观众，看着他们脸上期待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地吩咐：“玛丽，七点半那场《杀手》，开放二厅，加开一场。另外，通知下去，午夜场也预留一个厅出来。”
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挺直了腰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早就知道”的笃定光芒。
这股由真实口碑掀起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院线联盟。
西海岸影城的马克，那个之前削减排片最积极、还催促汉克也跟着砍的经理，此刻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语气却充满了恐慌：“什么？你说什么？《杀手》下午场全爆满了？！怎么可能！……什么？布莱妮？反水军？……该死！快！快给我加！把《狂想曲》的IMAX厅先调一个出来给《杀手》！今晚！不！现在能加的场次全加上！快啊！”
银河巨幕连锁的排片表在后台被疯狂修改，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
这股风暴的中心，那个被刻意狙击的目标。
《这个杀手不太冷》，在经历了感恩节档期前七天被恶意打压、票房数据一度濒临“死亡”的困境后，在第八天，这个本该是票房衰减曲线最陡峭的日子里，奇迹般地止住了颓势。
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条代表它生命力的票房曲线，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向上，再向上！
单日票房不仅没有延续前几天的下滑，反而逆势暴涨！硬生生把前一天的票房数据甩在了身后！
票房，逆跌了！
就在普通观众自发反水军、影院经理们手忙脚乱疯狂加排片的同一时间，洛杉矶电影协会那栋标志性的玻璃幕墙大楼高层，一间视野极佳、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
议员罗德里格斯陷在他那张宽大柔软的皮质办公椅里，背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
他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截止到昨天的票房汇总简报。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份报告，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爱莫能助的模样，对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叹气。
“楚，”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惋惜，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你看，这数据……不瞒你说，协会内部，包括一些重要的投资方，都在看。
不是我不帮你，老朋友。这次……你的新电影，这个《杀手》，票房走势好像……嗯，有些不太行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楚涵的反应，似乎在斟酌更委婉但也更伤人的措辞，“感恩节档期，黄金时间，这个票房体量……说实话，离大家的预期，差得有点远。
有些人已经在说，是不是……水土不服？或者，题材太沉重了，观众不买账？”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楚，你知道的，好莱坞这个地方，现实得很。
票房就是硬道理。现在这个情况，后面几天的排片，恐怕各大院线还会继续收紧。这对你后续的融资，还有我们之前谈过的那些……合作计划，恐怕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个人的建议是，要不要……考虑调整一下策略？或者，把资源先集中到更稳妥的项目上？”
他话里话外，暗示着“认输”和“止损”。
楚涵就坐在他对面那张同样舒适的访客椅上。
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
听完罗德里格斯这番充满“关怀”和“提醒”的话，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打击到的沮丧，也没有被质疑的愤怒。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罗德里格斯递过来的那份“判决书”般的报告。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被窗外天空一只掠过的高空飞鸟吸引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罗德里格斯。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一个非常浅淡、却又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仿佛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预设路径的平静笑意。
“是吗？”楚涵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讨论的不是自己生死攸关的电影项目，而是窗外的天气。
他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数据……是会变的，议员先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咔哒”一声猛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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