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两个女儿

苏晚晚看着他，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脸贴着她肚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硬硬的，扎手，但摸上去很舒服。

白杨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布老虎，摇摇晃晃地跑到苏晚晚面前，仰头看着她，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问“伯母，你怎么不抱我了”。

苏晚晚弯腰想抱他，但肚子太大了，弯不下去。白戎北伸手把白杨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白杨被他举得咯咯笑起来，小胖手在空中乱挥。

“白杨，你伯母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抱你了。以后爸爸抱你，好不好？”白戎北把白杨放下来，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白杨歪着头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晚晚的肚子，伸出小胖手去摸，摸了一下，缩回来，又摸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苏晚晚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白杨的头，声音有点哽：“白杨，你以后就是哥哥了。你要保护弟弟妹妹，好不好？”

白杨听不懂，但他咧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戈壁滩的春天来得晚，四月了，风还是凉的，但石榴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的芽尖从光秃秃的枝丫上钻出来，星星点点的。那几只猫在树根底下晒太阳，小年的肚子圆滚滚的，趴在地上，眯着眼，尾巴一翘一翘的。汤圆趴在它旁边，两只猫挤成一团，毛茸茸的。鞭炮和花卷在院子里追着跑，馒头蹲在墙头上，歪着头看着它们。

苏晚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双胞胎八个多月，肚子大得像揣了两个西瓜。她走路都要扶着墙，白戎北每天从团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扶她在院子里走几圈，说是“多走动，好生”。

预产期在五月初。苏晚晚把待产包早就准备好了，小衣裳、小被子、尿布、奶粉、奶瓶，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赵雅芳每天都要把那包东西翻出来看看，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放心。

林微微也来帮忙，她把白杨交给白斯安带，自己天天陪着苏晚晚，跟她说话，给她揉腰，帮她洗脚。白杨现在大了些，会自己走路了，会叫“妈妈”“爸爸”“伯母”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但每次叫都把大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五月初的那天晚上，苏晚晚正在吃饭，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不是疼，就是那种紧紧的、硬邦邦的感觉。她放下筷子，手放在肚子上，等了一会儿，肚子又松了。

白戎北看着她，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了：“怎么了？”

苏晚晚摇摇头：“没事，可能是假性宫缩。”

过了一会儿，又一阵发紧，这回比刚才更紧了，还有点疼。苏晚晚的眉头皱了一下，白戎北看见了，放下筷子，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阵紧绷。

“疼不疼？”他的声音有点抖。

苏晚晚想了想，说：“有点。但不是很疼，就是闷闷的，跟来例假似的。”

赵雅芳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手里的锅铲都掉了。她快步走过来，扶着苏晚晚的胳膊，问：“是不是要生了？预产期不是还有十来天吗？”

“妈，别急。”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可能是假性宫缩，不一定真要生。再等等看。”

又等了一会儿，宫缩越来越密了，从十几分钟一次变成七八分钟一次，疼痛也比刚才厉害了。苏晚晚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汗。白戎北一看这情况，二话不说，去开车了。

白斯安从技术室赶回来，手里还拿着扳手，一进门就看见林微微扶着苏晚晚往外走，赵雅芳抱着白杨跟在后面，白父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报纸，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镇定。

“要生了？”白斯安推了推眼镜。

“要生了。”林微微的声音在发抖，但动作很稳，扶着苏晚晚上了车。

白戎北开着车，白斯安坐在副驾驶，林微微和赵雅芳坐在后座，一左一右护着苏晚晚。白杨被白父抱着，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子口，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白父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闷闷的：“不哭了，伯母去给你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到了医院，苏晚晚被直接送进了产房。白戎北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白戎北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白斯安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手心全是汗。林微微靠在墙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谁保佑。赵雅芳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拨着，嘴唇不停地动着。

产房里，苏晚晚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双胞胎比单胎难生，宫口开得慢，疼得更厉害。她咬着嘴唇，手攥着床单，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助产士的声音又急又亮。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使劲。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之后，她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哇——”

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助产士把婴儿抱起来，脐带还没剪，小小的身子在灯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又响又亮。

苏晚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伸出手，想去摸那个小东西，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再来！第二个也要出来了！用力！”助产士把第一个婴儿交给旁边的护士，又回到产床边。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尽全身的力气。这回更快，只用了两三分钟，第二个孩子就滑出来了。

“哇——哇哇——”

也是个女孩。

苏晚晚瘫在产床上，浑身没一点力气，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那两个被护士抱在怀里的小东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缝纫机，踩出来的线歪歪扭扭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衣服，裁坏了好几块布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村里教课，那些妇女连皮尺都不会拿。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疼她的婆婆，有了两个女儿。

她这辈子，值了。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苏晚晚的家属，两个女孩，母女平安。”

白戎北第一个冲上去，但他没有伸手去接孩子，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两个襁褓，直接问：“我媳妇呢？她什么时候出来？”

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样的爸爸。一般当爸的，听见孩子出生了，第一反应都是看孩子，抱孩子，亲孩子，恨不得把孩子举到天上去。这位倒好，看都不看一眼，先问媳妇。

“产妇还在处理，一会儿就出来。”护士笑着说。

白戎北点了点头，又退回产房门口，靠着墙，手插在裤兜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赵雅芳接过那两个襁褓，一手一个，低头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声音又哽又喜：“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像晚晚。你看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跟晚晚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微微凑过来看，也哭了。她伸手摸了摸左边那个小东西的脸，软得像棉花，热乎乎的。那个小东西被摸得皱了皱眉，小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样子。林微微赶紧缩回手，那孩子又不瘪嘴了，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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