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技术骨干

白戎北揽着她，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着，嘴角弯着，没说话，但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苏晚晚靠在他身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戈壁滩，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挂在天上，密密麻麻的，像碎银子洒在黑绒布上。

“戎北，你说咱们这个服装加工厂，叫什么名字好？”苏晚晚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白戎北想了想，说：“红石榴。你给村里设计的那个商标，不是石榴花吗？石榴花红红的，喜庆，结实，跟戈壁滩上的人一样。”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红石榴，好，就叫红石榴。戎北，你怎么比我会起名字？”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两人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礼堂里的人陆续散了，姑娘们叽叽喳喳地从后台出来，小何第一个看见他们，喊了一声“苏姐”，然后捂着嘴笑着跑了。小李跟在后头，冲苏晚晚摆摆手，也跑了。其他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最后只剩下苏晚晚和白戎北两个人。

“走吧，回家。”白戎北松开她，牵着她走下台阶。

苏晚晚被他牵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帽檐压得低低的，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又大又稳。她忽然觉得，有他在前面走着，她什么都不用怕。

回到家，院子里灯还亮着。赵雅芳还没睡，坐在石榴树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件还没做完的暗红色呢子外套，一针一线地缝着。白杨躺在婴儿床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朵旁边，像只小猫。

听见院门响，赵雅芳抬起头，看见苏晚晚和白戎北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回来了？演出怎么样？顺利不？”

“顺利。”苏晚晚走过去，在赵雅芳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婴儿床里白杨的小胖脸，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妈，我跟您说个事。军区后勤部的王干事今天来后台找我了，说想订购一批演出服，发给各连队的文艺骨干。”

赵雅芳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真的？他真这么说？”

“真的。”苏晚晚把赵雅芳的手拉过来，看了看她刚才缝的那几针，针脚又密又匀，“妈，您这手艺，比我强多了。您要是去我们那个服装加工厂当技术指导，我就能省一半的心。”

赵雅芳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当什么技术指导，我就会做几件粗针大线的衣裳，哪有你那手艺精致。”

“妈，您别谦虚了。”苏晚晚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您做了一辈子衣裳，什么款式没见过？什么料子没摸过？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帮帮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雅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行，妈帮你。你说怎么干，妈就怎么干。”

苏晚晚靠在她肩膀上，像小时候靠在妈妈肩膀上一样。赵雅芳伸手揽着她，手指粗糙干燥，但动作很轻很柔。白戎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去厨房打水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就去村里找赵书记了。白戎北开车送她，车上还拉着几匹布料和几台从后勤借来的旧缝纫机。赵书记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吉普车停下来，赶紧迎上去，帮苏晚晚拉开车门，声音又响又亮：“苏同志，您来了！”

苏晚晚下了车，把昨晚王干事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赵书记听着，眼睛越瞪越圆，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那顶旧草帽从他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他都没捡。

“苏同志，您是说，部队要订咱们的衣裳？”他的声音在发抖。

“对。”苏晚晚弯腰把那顶草帽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赵书记，“赵书记，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合作。只要咱们的衣裳质量好、价格合理，以后部队的文艺骨干演出服，可能都从咱们这儿订。”

赵书记接过草帽，攥在手里，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红红的，最后只挤出一句“苏同志，您真是我们村的恩人”，然后转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苏晚晚拍拍他的肩膀：“赵书记，您别这么说。衣裳是她们做的，订单是我帮您联系的，但能不能留住这个订单，还得看她们的手艺。您得跟她们说，这批订单，质量必须过硬。做得好，以后订单越来越多；做不好，可能就这么一回。”

赵书记使劲点头，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村委会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帮苏晚晚把车上的布料和缝纫机搬下来，搬的时候手还在抖，差点把缝纫机摔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全村人都知道部队要订她们做的衣裳了。妇女们从各家各户跑出来，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菜，有的围裙还没解，有的抱着孩子就跑来了，叽叽喳喳地挤在村委会门口，七嘴八舌地问着。

“真的假的？部队真要订咱们的衣裳？”

“苏同志说的，还能有假？”

“太好了！我昨天晚上还梦见我做的衣裳被人买走了，今天早上起来还跟我们家那口子说呢，没想到真成了！”

苏晚晚站在村委会那间空屋子里，把布料一匹一匹地摆好，把缝纫机一台一台地调试好。白斯安也来了，带着他那套工具，把缝纫机的皮带紧了紧，给齿轮上了油，又调了调针距，每台机器都试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心。

王巧是第一个到的。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绣着一圈小黄花，是昨天刚绣好的，花瓣的针脚比上周又密了些，叶子的脉络更清晰了。她站在苏晚晚面前，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声音又脆又响：“苏同志，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不怕累，就怕没事干。”

苏晚晚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巧，你手巧，悟性好，这批订单的主力就是你。你带着大家干，干好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红石榴服装厂的技术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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