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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4章雪夜烽烟




宣统三年,冬月二十三。子时。

山海关,镇东门城楼。

沈砚之按着腰间那把祖传的雁翎刀,刀柄上的缠麻已经被手掌的汗浸得发黑。他站在垛口后,目光越过黑沉沉的女墙,望向关外。那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风声,凄厉得像鬼哭,卷着雪沫子,一阵紧过一阵地扑打在城砖上。

“少东家,”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沈家老仆沈忠,跟了他父亲二十年,如今头发也花白了,“三更了,程管带那边……还没动静。”

沈砚之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噤声。他的耳朵在风里捕捉着——不是风声,是别的声音。极远处,隐隐约约的,像是马蹄踏在冻土上,闷闷的,沉沉的,杂乱无章,但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和铁锈的味道。他转过身,城楼里点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七八个人。都是跟着沈家几十年的庄户把头,平日里种地打猎,此刻却都穿着臃肿的棉袄,腰里别着短刀、土铳,一张张被北风吹得黝黑皴裂的脸上,眼神亮得骇人。

“都听清了?”沈砚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冻土上的石头,“镇守府里的亲兵,戌时换的岗,这会儿正是最困的时候。东门守军四十三个,带队的把总王麻子,好酒,我让老五送了两坛烧刀子进去,这会儿该醉得差不多了。西、南、北三门,程管带的新军会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些汉子,有的他从小叫叔,有的和他一起打过猎,有的在他家佃田种了半辈子地。此刻,他们的命,山海关城里几千口子百姓的命,都系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咱们不打旗,不喊号,就用刀,用拳头。”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撕成条,递给每人一条,“缠在左臂上,夜里好认。记住,只杀抵抗的旗兵,不碰百姓,不抢财物。占了城门,立刻开城门,放程管带的马队进来。都明白了?”

“明白了!”七八条汉子齐声低吼,声音压得低,却像闷雷在胸腔里滚。

沈砚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细沙正不紧不慢地往下流,流到底,就是三更正。

“走。”



雪下得更紧了。

沈砚之带着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东门瓮城。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但风声太大,把这细微的声响都吞没了。瓮城箭楼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划拳行令的喧闹,还有女人尖细的调笑声——王麻子不只自己喝,还把相好的暗门子也弄来了。

两个守门的戈什哈抱着枪,缩在门洞里避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沈忠摸出两颗石子,手指一弹,石子带着破空声,打在对面墙根,啪嗒两声。两个戈什哈一个激灵醒来,迷迷糊糊地朝那边张望。就这一瞬,黑影从两侧扑上,捂嘴,抹脖子,动作干净利落,两个身体软软地瘫下去,血汩汩地流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两团暗红,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沈砚之看都没看,一挥手,两个汉子迅速把尸体拖到阴影里。他率先闪进门洞,侧耳听了听箭楼里的动静,然后做了个手势。

沈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晒干了的狼粪混着硫磺。他用火折子点燃,一股刺鼻的浓烟冒起来。沈砚之接过,一脚踹开箭楼虚掩的门,把燃烧的油纸包丢了进去。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着火了?!”

里头顿时炸了锅。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叫骂声、桌椅翻倒声乱成一片。沈砚之堵在门口,雁翎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昏黄的灯光和浓烟里一闪。第一个捂着口鼻冲出来的旗兵,还没看清门口是谁,刀光已至,脖颈一凉,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吓住了,在浓烟里乱窜。沈家的庄户汉子们如狼似虎地扑进去,短刀、柴刀、粪叉,朝着那些穿着号褂的身影猛砍猛刺。没有呐喊,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和浓烟里压抑的喘息。

王麻子到底是个老兵痞,虽然醉得东倒西歪,却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砸碎窗户,想从二楼跳下去。沈砚之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把筷子,运足腕力掷出。嗖嗖几声,筷子深深钉进王麻子大腿和肩膀,他惨叫一声,从窗口栽了下去,砰地砸在瓮城的雪地上,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盏茶工夫,箭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旗兵,也有两个沈家庄户——一个被流箭射中了眼窝,一个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人还没断气,嗬嗬地喘着,眼睛瞪着黑黢黢的房梁。

沈忠红了眼,要补刀,被沈砚之按住。

“给他个痛快。”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哑,他蹲下身,看着那汉子。汉子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子。沈砚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然后拔出短刀,准确地刺进心脏。汉子身体一挺,随即软下去,眼睛慢慢合上了。

沈砚之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绷得紧紧的。他扯下一条旗幡,擦掉刀上的血。

“开城门,发信号。”



沉重的东门闸楼,在绞盘吱吱呀呀的**声中,缓缓升起。

沈砚之站在洞开的城门下,狂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打得脸生疼。他举起气死风灯,朝着关外漆黑的旷野,左右各晃了三圈。

几乎就在同时,西、南、北三个方向,也亮起了晃动的灯火信号。

然后,他听到了。

起初是隐隐的闷雷,从遥远的黑暗深处滚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席卷天地的轰鸣——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践踏着冻土,敲打着雪原,奔腾而来的声音。大地在颤抖,城砖在嗡鸣,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气势压了下去。

一片移动的黑潮,从雪夜中浮现。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和如林的长枪马刀折射出的冰冷寒光。马队的最前方,一骑如离弦之箭,率先冲过吊桥,踏入关城。马是高大的河套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马上骑士一身北洋新军的蓝呢子军装,外罩黑色斗篷,肩章上的银星在雪光中闪烁。

程振邦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片雪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门下的沈砚之,年轻的脸被寒风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沈兄!”程振邦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大步走到沈砚之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带着马缰和钢铁的粗糙感,“东门已下?”

“已下。”沈砚之点头,反手也用力握了握,“西、南、北三门,信号也发了。”

“好!”程振邦重重一拍沈砚之肩膀,转身对着潮水般涌入关城的马队,刷地抽出腰间指挥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夜空,声音穿透风雪,“传令!一营控制四门,接管防务!二营包围镇守府、兵备道衙门、电报局!三营随我直取总兵府!遇抵抗者,格杀勿论!但有不扰民、不劫掠者,军法从事!”

“是!”

雷鸣般的应诺声在瓮城里回荡。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分流,像黑色的洪水分成数股,沿着关城纵横的街道,向着各自的目标席卷而去。马蹄声、口令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山海关雪夜的死寂。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些新军士兵,军容严整,动作迅捷,和他手下那些拿着杂牌兵器的庄户汉子完全不同。这就是父亲生前常说的“新军”,朝廷花大银子练的兵,本该是保卫大清的利器,如今却成了捅向大清心窝的尖刀。

“沈兄,”程振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总兵毓贤是个老滑头,但手下还有两百多亲兵,都是死忠。你我同去?”

沈砚之按了按腰间的雁翎刀:“自然同去。”



总兵府位于关城正中,高墙深院,朱门铜钉,在雪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程振邦的三营骑兵已经把总兵府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点起来了,噼啪燃烧着,跳动的火光映亮了士兵们年轻而肃穆的脸,也映亮了总兵府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院墙。墙头隐约有人影晃动,传来拉枪栓的哗啦声。

“里头有准备。”程振邦眯着眼看了看,“强攻的话,伤亡不小。”

沈砚之没说话,目光在总兵府周围扫视。他的目光落在了西侧的一处巷口,那里堆着高高的柴垛,是附近居民冬日备的柴火。

“程管带,借我二十个身手好的弟兄,不要骑马,要会使短刀、能爬墙的。”

程振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头吩咐:“卫队,出列!”

二十个精悍的士兵无声出列,清一色短枪佩刀,眼神锐利。

沈砚之带着这二十人,借着房屋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西墙下。墙高两丈有余,青砖到顶,光滑溜的。他蹲下身,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指了指墙头。那士兵会意,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蹬着墙面往上窜了两步,伸手扣住墙头砖缝,腰腹用力,猿猴般翻了上去,伏在墙头观察片刻,垂下一条绳索。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人,包括沈砚之,顺着绳索迅速攀上墙头。墙内是总兵府的后花园,假山树木,此刻都覆着厚厚的雪,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前院隐约传来喧哗和人影跑动。

沈砚之打了个手势,二十人如鬼魅般滑下墙,落在松软的雪地上,毫无声息。他们分成三队,沿着廊庑阴影,向着前院灯火通明处摸去。

越靠近前院,声音越清晰。是毓贤的声音,尖厉,气急败坏: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关外援军天亮就到!守住大门,每人赏银一百两!不,二百两!擅退者,格杀勿论!”

还有兵刃碰撞声,慌乱的脚步声,女人的哭声。

沈砚之伏在一处月亮门后,探头望去。前院影壁前,黑压压聚着百十号人,有穿号褂的旗兵,也有穿常服的家丁护院,拿着刀枪,堵着通往前厅的甬道。毓贤被几个亲兵簇拥着,站在影壁下的台阶上,穿着二品武官的豹补服,没戴顶戴,花白的辫子散乱着,手里提着一把绿鞘腰刀,正挥舞着嘶喊。

他看准了影壁侧后方的一处死角,那里堆着几口养荷花的大缸,缸后有个小门,似乎通向厢房。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七个人跟着他,贴着墙根,狸猫般溜到那排大缸后面。

距离毓贤,只有不到十步了。

沈砚之从缸后微微探头,深吸一口气,猛地蹿出!与此同时,另外两队人也从左右廊下杀出,短刀映着火光,直扑那群堵路的兵丁。

“后面!后面有……”

惊呼声戛然而止。沈砚之的雁翎刀已经掠过一个亲兵的咽喉,血箭飙出老高。他脚步不停,刀随身转,又架开侧面刺来的一枪,顺势突进,刀锋划过那旗兵的胸膛。惨叫声,怒喝声,兵刃撞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毓贤惊骇回头,正看见沈砚之如杀神般冲破亲兵阻拦,刀光直劈面门!他到底是行伍出身,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毓贤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腰刀险些脱手。沈砚之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刀光如雪,连绵不绝。毓贤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豹补服被刀锋划开好几道口子。

“保护大人!”

几个悍勇的亲兵拼命扑上,缠住沈砚之。毓贤趁机连滚带爬往厅里逃,一边逃一边嘶喊:“关大门!关大门!”

沉重的厅门正在合拢。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格开一把刀,左脚勾起地上一杆掉落的长枪,脚尖一挑一送,长枪如毒龙出洞,呼啸着飞向厅门。

“噗嗤!”

长枪穿过门缝,将正在关门的一个家丁钉在门板上!厅门合拢之势一滞。沈砚之身如急电,在那缝隙消失前,侧身闪了进去。

“砰!”

厅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厮杀声隔在了外面。



总兵府正厅里只点着几支牛油巨烛,光线昏暗。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沈砚之和惊魂未定的毓贤,隔着十几步对峙。地上散落着公文、碎瓷片,还有一顶滚落的珊瑚顶戴。

毓贤背靠着巨大的“威震山海”匾额,握着腰刀的手在微微发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死死盯着沈砚之,眼神里有惊惧,有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沈……沈砚之?”毓贤嘶声道,声音干涩,“果然是你!沈家世受皇恩,你爹沈兆谦还是老夫保举的守备!你……你竟敢造人家的反?!”

沈砚之缓缓抬起雁翎刀,刀尖遥指毓贤,刀身上的血槽里,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皇恩?”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甲午年,我父奉命驰援旅顺,血战三日,身被数创。朝廷给他的‘皇恩’,是‘救援不力,革职待参’。他吐血而亡时,毓大人,您在哪里?是在这总兵府里搂着姨太太听戏,还是在北京城里忙着走门路,想挪个更肥的窝?”

毓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那是朝廷法度!再说,后来不也给了抚恤……”

“抚恤?”沈砚之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三十两银子,一副薄棺。这就是一条为国征战二十年的老将的价码。毓大人,您这总兵,一年冰敬、炭敬、别敬,怕是三千两都不止吧?”

“你……你休要胡言!”毓贤色厉内荏,“沈砚之,你现在放下刀,老夫……老夫可以既往不咎!朝廷大军不日即到,你等蚁聚之众,顷刻灰飞烟灭!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沈砚之向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回哪里去?回那个割地赔款、民不聊生的大清?回那个见了洋人膝盖就软、见了百姓就横的朝廷?毓贤,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武昌枪响,天下响应,这大清的江山,早就烂到根子了!今日山海关光复,就是这北方第一声惊雷!”

厅外,喊杀声、马蹄声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跪地不杀”的怒吼和零星的枪声。显然,程振邦的人马已经攻破了前院。

毓贤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看了看紧闭的厅门,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眼神如刀的沈砚之,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忽然,他猛地将腰刀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砚之!贤侄!看在我与你父亲同僚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我愿降!我愿反正!我这总兵印信,库房钥匙,全都给你!只求留我一条老命,我……我立刻削发为民,再也不问政事!”

沈砚之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磕头如捣蒜的前总兵。曾几何时,这个人在山海关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他父亲的功名前程,甚至生死,都曾捏在这人手里。可现在,他像条瘸了腿的老狗,匍匐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毓大人,”沈砚之慢慢开口,“您还记得,光绪二十六年,您在这山海关,监斩过十七个义和团的拳民吗?最小的那个,才十五岁,是个厨子的儿子,因为说了句‘洋教堂占了咱的地’。您当时坐在监斩台上,扔下的令箭,是红的。”

毓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惊骇和绝望。

雁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惨叫声。只有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沈砚之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还刀入鞘。他走到公案后,拿起那方沉甸甸的“镇守山海关总兵官”银印,看了一眼,然后用力砸在地上!

“哐当!”

银印碎裂。

他转身,走到厅门前,用力拉开了沉重的门扇。

门外,风雪呼啸而入。火光映亮了前院,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旗兵和家丁跪了一地,程振邦正在指挥士兵收缴兵器,清点俘虏。看到沈砚之出来,程振邦大步迎上。

“毓贤呢?”

“死了。”沈砚之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振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守府、兵备道衙门、电报局都已控制。全城光复!”他抬起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和雪花后露出鱼肚白的东方,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激奋的光芒,“沈兄,咱们打响了!这北方第一枪,是咱们打响了!”

沈砚之也抬起头。雪还在下,但东方的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正在慢慢扩大,变亮,染上淡淡的金红色。漫长而酷寒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关山巍巍,风雪渐息。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随着这1911年山海关的黎明,在血与火中,挣扎着,孕育着,即将喷薄而出。

远处,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嗓子,那喊声穿透风雪,在关城上空久久回荡:

“光——复——!”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个声音,汇成滚滚声浪,震撼着古老的城墙,冲破了黎明的寂静:

“光复!光复!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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