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撤离
篝火的噼啪声是这片沉默中唯一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银色的身影上，等待着他做出决断，是战，是撤，还是别的什么。
张浪从青石上站起身。他的动作平静而从容，没有仓促，没有犹豫，像是这个决定在他心中早已成形，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说出来。
他穿过围坐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赤岩面前。
这位老族长抬头看着他，火光在赤岩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中跳动。
张浪低下了头。他前额甲壳的边缘轻轻触及赤岩握着拐杖的手背，然后他甲壳上的一片银色甲片恰好是新近蜕下的一片。
边缘还带着微微的光泽从他身体边缘脱落，落入赤岩摊开的掌心中，轻如一片枯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那是一个承诺。
他直起身，转过去，面向围坐在篝火旁的整个部落的目光。
银色纹路在他的甲壳上缓缓流转，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微光。
他通过胡三的翻译，将他的决定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信息素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段清晰到仿佛能用肉眼看见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印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感知中。
“你们撤。我留下。”
这五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部落中一片哗然。
好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声音在篝火周围交错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有人在反驳，有人在喊着不可能，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铁角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不行！”
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几步走到张浪面前，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张浪的复眼，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烈。
那种混合了焦急、不甘和愤怒的激烈：“你不能一个人面对他们！那是一个内门长老！灵品四阶！还有锁魂笼！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一个人留下......”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愿意把那个结局说出来，但他心里清楚，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灵品四阶与凡品五阶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和勇气就能填平的。在他眼中那已经不是战斗了——那是送死。
张浪的信息素再次扩散开来，平静的语调如同一道清流流过嘈杂的声浪，让周围的嘈杂声逐渐低了下去。
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发出的、不受任何情绪干扰的声音：
“这是我的战争。我与器元宗之间的恩怨，不能让部落来承担。你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等我解决这场战斗，我会来找你们。”
铁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张浪那双复眼中纹丝不动的金光时，话语堵在了嘴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重。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决意，像是已经把所有退路都从自己脚下抽走了，只留下一条必须向前走的路。
赤岩缓缓站起身来。他手中握着那片银色的甲片，在火光下端详了片刻，然后将它贴在自己胸口的皮囊中。
他没有说挽留的话，没有说告别的话，他只是看着张浪，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老族长对守护者的信任，也是在历经几十年的风霜之后，对一个用行动而非言语承诺的年轻王者的转身交付。
当天深夜，风声在树梢间低啸，鸟兽早已沉入寂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虫鸣点缀着这片安宁。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闪烁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芒，风吼部落开始了匆忙而有序的撤离。
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风干的肉干、包裹好的药材、工具、符文材料、兽皮帐篷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打包成一个个结实的行囊。
老人和孩子们被护送到队伍中央，在最安全的位置上裹紧兽皮，在夜色中默默前行。
猎人们手持武器分布在队伍的外围，目光警觉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阴影。
胡三走在撤离队伍的中段，肩头挎着两只沉甸甸的兽皮袋。
他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身后的部落营地在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萨满走在他身旁，步伐缓慢但没有停歇，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胡三的小腿，声音沙哑而平静：“向前看。他会跟上来的。如果他还能做到的话。”
铁角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是最后一个离开营地的。
他站在营地入口处，握着他那柄长矛，目光扫过那些他亲手建造的围栏、那些他巡逻过无数次的哨塔、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部落广场。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那个趴在营地边缘高地上的银色甲虫。
巨大的甲虫趴在月光下，甲壳上的银色纹路如同星河般流转不息，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他没有跟上来。
他就那样安静地趴在高地上，如同一尊被遗留在废弃神庙中的古老雕像，守护着一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圣殿。
铁角在那一刻紧紧地握住了矛杆，握得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低语：“星壳……”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因为他知道再多说任何话都无法改变那个银色甲虫的决定。
他猛地转回头，加快步伐跟上了已经走远的撤离队伍。
在月色下拖出一道倔强的背影，他的拳头紧握着，直到指甲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中都没松开。
月光下，高地上的银色甲虫复眼中的金光平稳地目送着队伍沿着山道远去。
直到最后一抹人影消失在夜色尽头，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在风声之中，直到万虫山脉的这段山脊上只剩下他一个。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器元宗队伍袭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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