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器元宗的暗器
深夜,器元宗后山的一条小道上,一支队伍正在无声地行进。
没有火把,没有驮兽,没有车辙声。
七名穿着深灰色劲装的修士以松散的队形沿着山路快步前行,脚步轻盈而整齐,落地时几乎不扬起尘土。
为首一人身形中等,面容消瘦,颧骨高耸,正是器元宗内门长老之一,孙伯远。
灵品四阶巅峰的修为让他在宗门中地位不低,此次亲自出马,足见宗门对目标的重视程度。
他的身后,六名弟子抬着一只铁箱。
那铁箱约半人高,三尺见方,用暗沉色的铸铁制成,箱体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封印符。
黄底朱文的符纸层层叠叠,几乎将铁箱原本的颜色完全覆盖。
符纸上的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赤红色光芒,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锁链将铁箱捆缚得密不透风。
铁箱被两根铁杠穿过两侧的环扣,由四名弟子分前后两组抬着,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感。
另外两名弟子分别在铁箱前后警戒,目光不时扫过铁箱表面的封印符,像是在随时确认符纸没有松动。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北,避开了所有主干道,专挑偏僻的兽径和林间小道穿行,甚至在经过一些开阔地带时绕了一个大圈子以避人耳目。
他们不在任何城镇停留,不在任何人烟稠密处歇脚,入夜后也不点火,只靠灵石灯提供微弱的照明。
这绝非一只凡品虫兽应有的待遇,即使是对付一只灵品高阶的灵兽,器元宗也很少动用如此等级的阵容。
孙伯远走在队伍前方,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即使是休息时也保持着刀柄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的姿态。
队伍行进到第三天时,他们已经穿过了青石镇外围的丘陵地带,进入了万虫山脉的支脉边缘。
密林遮天蔽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层。
孙伯远在一棵老樟树下抬起右手,整支队伍随之无声地停下,所有人在同一瞬间伏低身体,将自己融入树影之中。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有鸟鸣,有风声,有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头顶约三丈高的树冠层中,一只银翅蟑螂正安静地倒挂在一片宽大的树叶背面,复眼将下方七人的位置、队形、行进方向完整地记录下来。
在第一只蟑螂发现他们的同时,那道信息已经沿着蟑螂情报网的脉络,如同涟漪般在森林中层层传递,穿过树冠,穿过溪谷,穿过草丛。
在数息之内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抵达了部落高地上那只银色甲虫的意识中。
张浪在接收情报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那支队伍的组成是器元宗的行动队,由一名内门长老带领,六名弟子随行。
他们的行进路线完全避开了主干道,行动模式也表明他们在全力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不是队伍的构成,而是那座铁箱。
蟑螂的感知无法穿透铁箱外层密布的封印符和厚实的铸铁箱壁,无法获知内部物品的具体形态。
但铁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是盖不住的。
即使隔着厚厚的铸铁和层层符纸,那种独特的阴冷能量气息依然从箱体的缝隙和符纸的边角渗透出来,如同一缕缕从密封罐中溢出的寒雾。
那种能量波动带着一种让蟑螂本能地感到畏惧的气息,不是纯粹的灵力波动,而是某种混合了灵力与活物气息的、带着一种阴冷质感的存在。
蟑螂们只是从远处感应到那道波动,就自动调整了爬行路线,绕开了那片区域,像是在地面上遇到了一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水坑。
张浪在接收到情报后的数息内保持静止,但他的复眼中有一个金光的脉冲闪过。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加冷静的反应,他在评估。
灵品四阶的能量强度,一只被严密封印的铁箱。器元宗的真实意图已经不再隐藏了。
那铁箱中装着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捕捉工具,而是一件专门为他准备的武器。一件活的武器。
白二爷赶到部落时,正是午后。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悠悠地从车辕上跳下来,也没有甩着折扇和路过的猎人打招呼。
他是徒步来的,身边只跟着灰爪一人。
他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这对于一个向来从容不迫的狐妖来说是极不寻常的景象。
他径直穿过部落入口,没有和守卫多说一句,快步走向了高地。
赤岩正坐在广场边缘的老树桩上打磨一根柞木拐杖,看到白二爷的神色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没有起身,但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个快步而过的身影,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铁角正在围栏边查看一处刚加固过的节点,也看到了白二爷的身影。
他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无声地向附近的几名猎人打了个手势——那是戒备的手势。
白二爷在高地边缘停下脚步,没有坐上那块他常坐的青石,而是直接站在原地开口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那一贯带着三分笑意的从容腔调。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正在发出低鸣:
“我刚收到确切的消息。器元宗派出了一支由内门长老领队的精锐队伍,携带了一件灵品四阶的封印物。不是普通的捕捉工具,是锁魂笼。专门用来剥离高阶灵兽魂魄的锁魂笼。”
白二爷停了一下,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张浪的复眼上,确保这个信息没有任何折扣地传达到了张浪的意识中。
“他们是冲你来的。打算把你活着抓回去,用你的魂魄炼制器灵。”
他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深潭,在部落中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铁角的双手紧握着那根用作加固的藤绳,粗韧的纤维被他勒得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但他没有说话。
萨满站在自己棚屋的阴影中,那只浑浊的左眼微微眯起,右手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古老的图腾符号,嘴唇无声地翕动。
高地上,张浪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在心中飞快地推演着应对之策。
灵品四阶的锁魂笼,由内门长老带队押送,专门针对他而来。
比他能调动的任何力量都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这将是自化形泉之战以来,他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
赤岩召集的议事会在当晚召开。
部落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动着,将围坐的十几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赤岩坐在靠内的一圈,他的拐杖横放在膝上;铁角坐在他身侧,背挺得笔直。
萨满坐在火光最暗的边缘;胡三紧挨在萨满身旁。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老,围成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郁的神色。
赤岩率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火光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器元宗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山脉边缘。他们带有灵品四阶的封印物,领队的是一名内门长老。这不是一场我们可以正面应对的战斗。”
他的话让篝火周围陷入了沉默。铁角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心里清楚,赤岩说的是实话。
一只普通的凡品虫兽,或许只是器元宗弟子的一次历练目标。
一座普通的部落,或许只是对方顺手就能碾过的踏脚石。但他不是普通的虫兽,这也不是一座普通的部落。
赤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火光在他的古铜色的皮肤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们需要暂时撤离这片营地,向山脉更深处转移。”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决定如同一盆冷水泼入了滚烫的油锅。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猛地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但充满了不甘:
“撤?这里是我们的祖地!我们在这里住了几代人,每一寸土都是我们用血和汗浇过的,凭什么要撤?”
另一位身形偏瘦的长老也低声道:“冬天快到了,老人和孩子的身体受不了那种路途上的颠簸,铁角他们还能撑一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未说完的那半句,有些人,可能撑不住。
赤岩没有回应这些声音。他也没有立即重申自己的观点。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张浪的方向。
那个银色的甲虫趴在高地的边缘,从议事会开始就一直没有移动过,像一尊被安置在高处的银色雕塑,篝火的光芒在他的甲壳表面流动,泛起一层层柔和的光晕。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赤岩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方向。
赤岩没有说话,那些长老们也沉默着,但他们的目光已经替他们说出了心中的话,他们的决定,取决于那个银色甲虫的决定。
这个小到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部落,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变化,都与趴在岩石上的那个银色存在紧密相关。
他们封他为“虫皇”,不仅仅是因为他猎杀灵兽的凶悍,也不仅仅是因为拥有无数追随的兽群,是因为他的抉择总是在这个部落最需要方向的时候出现。现在又是那个时刻了。
张浪面对着整个部落的目光,安静地趴着,复眼中的光芒如同凝固的琥珀,始终稳定地闪烁着,像是一团包裹在透明树脂中的火焰,平静,却从未熄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篝火旁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庞,赤岩沉静的目光,铁角紧握的双拳,萨满低垂的眼帘,那位白发长老涨红的眼眶。
他们选择了遵从他对抗器元宗的大方向,而在最赤诚的关键时刻,他又该选择什么?
他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身。
整个议事会都在看着他的动作,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的复眼,那两团金光如同夜晚中最坚定的星斗。
他的信号坚定而清晰: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246/4976767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