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器元宗的先遣队
山脉边缘，一片稀疏松林中的空地上，三顶深灰色的帐篷呈品字形排列。
帐篷之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跳动，将周围树木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三名穿着统一制式灰袍的年轻修士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摊着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圈和几条虚线。
他们是器元宗内门弟子。
修为最高的陈昭坐在篝火的正前方，手掌按在地图边缘，灵品三阶的气息沉稳内敛，如同一块经过打磨的岩石。
左侧抱剑而坐的是周元，灵品二阶，身形精瘦，目光锐利，是三人中感知最为敏锐的一个。
右侧负责符箓与阵法的是方岩，灵品二阶，面容敦厚但手指灵巧，正用一根细签拨弄着篝火中的炭块，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的黑暗。
他们已经在山脉边缘徘徊了整整两天。
按照赵乾传回的情报，那座部落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但无论他们怎么搜索，那座部落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始终无法被定位。
第二天的傍晚，周元蹲在一片积满落叶的坡地上，眉头紧锁，手指在地面上那些几乎无法分辨的痕迹上缓缓划过。
他已经将感知力提升到了极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残留的气息波动，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不对。这里的虫类信息素浓度是正常的，但分布方式不对太均匀了。”
方岩将一张探测符拍入地面，纸符上刻画的位置搜索阵发出微弱的白光探入土层。
然后回传了一片模糊杂乱的回响，像是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将地面上所有能指引方向的信息全部搅乱了一样：
“有人在来之前就清理过了这里的地脉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陈昭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
他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我们不是找不到。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找到。”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数百万只蟑螂在他们周围的森林中无声地移动，按照从高地下达的指令，重新编织着这片森林的信息环境。
每一片被移动的落叶、每一条被覆盖的气味痕迹、每一缕被引向错误方向的信息素，都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器元宗的三名弟子一层层缠绕在一张无法挣脱的蛛网之中。
整片森林都在张浪的意志下，对他们关闭了自己的门。
第三天清晨，器元宗营地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修士们的眼圈发黑，地面散落着几张用过的安神符残片，昭示着昨晚并不平静。
从他们进入山脉的那一刻起，一个“隐身”的对手就开始了对他们的全方位折磨，持续不断的骚扰，像磨刀石一样，一刻不停地在他们的神经上反复摩擦。
第一夜，当陈昭在帐篷中闭目调息时，周围的森林中突然响起了数以千计的蟑螂同时摩擦翅膀的声音。
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波动。
陈昭冲出帐篷时，声音瞬间消失了，森林中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夜空中回荡。
当他回到帐篷中重新坐下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周元和方岩也被那声音折磨了一整夜。
三个人轮流守夜，但那声音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守夜时安静无声，换人休息时又准时响起。
白天也不消停。周元在营地附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些深褐色的分泌物，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端一闻，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专门吸引嗜血蚊虫的信息素。
他还没来得及清理，一大群拇指大小的嗜血黑蚊就已经循着气味蜂拥而至，在营地周围形成了一团嗡嗡作响的黑色云团。
三人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用驱虫符将那些黑蚊赶走，但身上已经被叮出了好几个包。
方岩负责水源的补给。他在营地旁找到了一条从山壁渗出的清泉，水质清澈，流速平缓，本是一处极好的取水点。
但他打回来的水入口时，一股又苦又涩的酸味直冲天灵盖，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整瓶醋。
他当场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咳嗽了好一阵。那是高浓度的蚁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被注入到水源上游的。
到第三天傍晚，三**元宗弟子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摊着同样的地图，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烦躁。
陈昭的头发比两天前乱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周元的目光依然锐利，但那种锐利中多了一层与睡眠不足伴生的焦躁。
方岩的手指不再灵巧地拨弄炭块，而是紧紧握着那根拨火棍，指节微微泛白。
三天时间，没有一次正面冲突，没有流过一滴血，但他们已经被折磨得狼狈不堪。
那些噪音、那些蚊虫、那些被污染的水源、那些永远指向错误方向的探测结果。
所有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如同无数根细针反复刺扎着他们的意志。
每一次都不致命，但每一次都在让他们的判断变得更加迟钝，让他们的反应变得更加迟缓。
陈昭抬头望向篝火照不到的黑暗森林，他感受到了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傲慢的耐心。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片森林中，狩猎者和猎物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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