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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价单上,华兴8800万美金,FRAN  1.2亿美金,诺阿1.4亿美金,华兴优势最大。

凯罗尔最近很头疼。眼下集团开支越来越大,又有“下一代4G网络”的大头,还要面临互联网企业如Whatsapp、Skype、Viber和Line的降维打击,又面临来自欧洲的Telefonica和MIC两大跨国电信的夹击,还有美国华尔街对股价的要求。她只能到处砍成本。

从办公室租金、差旅标准,甚至连打车报销都开始削减。而每一个项目,她总希望能少做就少做。至于巴拿马项目,她内心是极力反对的——一个严重地震中的海地足以把美洲电信拖进泥潭了,再搞一个巴拿马的“交钥匙”,真疯了吧!

她狐疑着,甚至愤慨:卡洛斯家族是不是糊涂到不知道自家账本了?因为这背后牵扯的绝不止1亿美金,任何一个新建网络都是一笔巨资,竞标报价只是第一期,之后还有二期和三期工程,以及日积月累的维护费,这还没包括购买电信牌照、租用频段的巨资,以及建立巴拿马分公司的行政成本和网络营销成本。一个网络的收回成本要很久,而她像一个奶水不够的母亲,可到处都是要奶的孩子,不给奶就闹,她累得疲于奔命。

当技术标结束后的3小时,8月22日下午3点,商务讨论被阿瓦罗安排在了美洲电信总部。

“我还是这个观点,价格高一些,但更稳健。”阿里汉德罗在会上说,避免纯低价导向。

“任何项目都要有预算,但这项目在预算外,我没法挪太多钱。”凯罗尔含蓄地表态。

“华兴毕竟是一家中国公司,质量……”阿里汉德罗再次强调着,“我们要一次性把事情做对,以我的管理经验,不能只看CAPEX[24],我们若能减少维护,你就可以省掉未来每年的OPEX[25]。”

凯罗尔冷笑了下,说道:“前提是,我们还顾得上未来的话,可现在我们还在发行企业债和银行贷款,并做递延分期呢。”她也开始强势起来,如果谁都动动嘴就能要到钱,那CFO这活她就别干了。

她的立场鲜明,能便宜一分钱也好。

“你不担心中国人先低价中标,然后在后续施工中,再逐步提价?”阿里汉德罗质问,“而且中国人这种靠大量补贴来换取市场的做法,是做不久的,对我们网络的持久维护也不利。”

“这是工程部的责任,你们得管好供应商。”作为女强人,为在职场高位存活,她比男人更冷面无情。

阿瓦罗悄悄用拳头抵住嘴,喉咙轻咳了一下——女CFO的话已经得罪了他,因为未来实际营销管理和工程交付,其实都由阿瓦罗和Comcell调来的劳乌的事儿,而非阿里汉德罗。

阿里汉德罗继续对CFO加压:“凯罗尔,你们女人为什么买新车,而不买二手?不就是你怕质量差的车出问题吗?一分钱一分货!”

CFO可不好对付:“正因为我们女人不懂,所以才有了你们男人的工程部门,如果你也需要花高价买平安,那你存在的价值呢?我倒建议,把工程部门也改外包吧,这样能省成本。”

场面有点僵,阿瓦罗得出手劝劝:“那就让FRAN和华兴都进入第二轮吧,透点风,先让它俩互相倾轧,我们再作定夺。”

当日,即8月22日,晚上7点,阿瓦罗在COO  office召见了西蒙和臣享。阿瓦罗没有分开会面,反而故意把两位竞标者叫在了一起:

“两位,下一轮我要求双方至少降价20%。”

臣享一惊,这完全打乱了节奏——原计划降低35%,必须在CEO、COO、赫克托三方中妥协,现在光是阿瓦罗第一轮便吞掉20%!

“这太多了吧。”西蒙也喊了出来。但臣享很警觉,这不排除是西蒙故意喊给他听的,好让华兴中计不肯降价而FRAN降价,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如双方一起给阿瓦罗施压,看看阿瓦罗的反应,同时也给西蒙放烟幕弹。

——“是啊,确实太多了!”

“哦?”阿瓦罗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衬衫没有一点褶皱,透露出一种严整的威严,“那么,不降20%者,将会出局!”

他的微笑寒冷彻骨又不失礼节,城府令人难测。“两位抓紧时间吧,”他看了看手表,起身送客,“还有5个小时,8月23日凌晨零点交第二轮报价,如不及时交新报价也会出局。”

当他把两人送至办公室门口时,再一次说道:“两位,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诺阿本是我辖区哥伦比亚、秘鲁和厄瓜多尔的主要供应商,我已把他们清场了,所以,我对你们也不会留情。”

这一句话,令臣享和西蒙都感到阿瓦罗是玩真的了。

臣享与西蒙同路但无语地离开美洲电信,彼此互相揣测。等西蒙搭上FRAN的专车时,臣享叫了一辆门口的出租车,对司机说:“Vamos  a  Hospital  de  San  Angel(西语:去圣天使医院)。”

20%以下就一定出局吗?不一定的,只要两家都不出到20%就行了!那降低到20%以上,一定不出局吗?阿瓦罗也没有保证过!还会有几轮,也不知道?

车飞快地驶上环城高速,臣享摇下车窗,让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些,他知道FRAN一向有自己的价格节奏,不参与无谓的价格战,那华兴该不该把牌一次性打掉呢?可面对阿瓦罗布下的“囚徒困境”,臣享很难定论。

他的手机响了——阿瓦罗打来的:“阿曼多提醒过我,要在巴拿马Clara用我的人。作为回报,我想私下还给你个消息——技术标上,你们在技术标里落后了FRAN不少。”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臣享嘴上感谢,心里却一凉,他不是因为技术标落后而焦虑,那毕竟能用最终低价来缓冲,而是阿瓦罗的伪善实际是逼他还一份人情,降价的节奏变得没有商量余地。

阿瓦罗挂了臣享的电话,转头就给西蒙拨过去:“我想告诉你,华兴会同意的。”他从不忌讳“吃两头”和“告密者”的手段,压下价才是他的功劳。

40分钟后,8点30分,臣享到达圣天使医院。Jacob在一间单人病房里,环境不错,像一个宾馆,有电视,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却又有一点孤零零的。这几天大家太忙了,除了人力资源部来慰问外,其他人没时间来看。

“雯婷回去了吗?”臣享给他带了点水果。

“刚走。”Jacob说,有气无力的,显然还没有好。

臣享把东西放在窗边的矮柜上,窗外是圣达菲,这个新区的夜里很冷清。臣享探了探,把窗关上,回头再看床上穿着病服的Jacob,忽然觉得这家伙很可怜,平日虽然执掌大权、高朋满座,但生病时一无所有,甚至没个真心伙伴。说起来,这家伙的家庭也挺可怜。确实啊,一个男人在海外,永远不懂自我照顾。

“青蒿素寄过来了吗?”臣享问。

“还没,在路上。”

“你缺一个女人,”他给Jacob剥片西柚,塞到Jacob嘴边,“要不找个老外谈恋爱也好。”

“你想做我的女人吗?”Jacob无厘头地打岔。他还不能说自己和小玲的恋情。毕竟两位高管之间的恋爱是不合适的,有一位必须离职或转岗,他自己不愿离开岗位,也还不愿让小玲牺牲。这些事,等巴拿马的事告一段落后再细细商量。

臣享摇摇头,真是孺子不可教:“没有女人的中年男人,死亡率很高。”

“哈哈,那等病好,我们就看脱衣舞去,释放你的荷尔蒙,”Jacob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这么晚找我,不会就这事儿吧?”

“是阿瓦罗关于报价的事情。”臣享说。

Jacob躺着,平静地听完臣享的分析,忽然笑了:“臣享,你的优点就是心思缜密,比我洞察能力更强,但缺点就是总想太多,而我呢,总被逼到只能一步步走。但我心里没什么怕的,只要不原地停下,那脚下的路总能走下去,而且越走越宽。”

臣享第一次听Jacob聊起彼此的区别。确实,相比自己谋定后动的观察分析,Jacob更有勇往直前的气势。

“既然没有了路,还分析什么?”Jacob说,“阿瓦罗让我们脱裤子,我们就脱呗!”

8月23日0点,即开标前的最后一天,第二轮报价诞生。诺阿弃权,华兴报价6700万美金,FRAN报上来9500万,华兴下降比例达23.8%,而FRAN也达22.5%,这是FRAN在拉美第一次进入了价格战。

8月23日早上8点,阿瓦罗发来简报。再过4小时,商务标就要上会讨论了,除了对“框架合同”的“遵从度”之外,这一次的价格将占据主要比重。

大约10点,赫克托走到了CFO凯罗尔的办公室:“有人来找你。”他身后出现的正是FRAN拉美销售副总裁古斯塔夫。

而8月17日交标的那个下午,古斯塔夫就来找过她,今天古斯塔夫又来了,他客气地寒暄后,说出了一个重大消息。

“我已经找好了银团,能够做卖方的五年子弹式贷款,”古斯塔夫笑了笑,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报告,“我想第一时间给你这个好消息。”

凯罗尔情不自禁地接过文件,她一看,这竟是10亿美金的无抵押额度贷款,无需抵押品,完全靠着美洲电信的信誉。这是古斯塔夫给她送来的一份巨大的功劳,是她找到的低息融资,以解燃眉之急。如果古斯塔夫夹在凌晨的报价单上,那功劳就成了阿瓦罗的,而现在FRAN把好处都送给了凯罗尔。

6天前的8月17日,当古斯塔夫来找她时,她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他来游说自己别在投票时嫌FRAN贵,没想到古斯塔夫真办成了。如今有了这笔钱,她变富了,行事也能更优雅有弹性——是啊,她想,阿里汉德罗说得对,一分价钱一分货,为什么不用可靠性更高的FRA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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