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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点了,离下午2点标书发车的时间更短了,可大量资料只是电子稿,而按规定资料必须打印装订。只剩下3个小时,一切必须加速。

马里西奥开始替Jacob写Executive  Summary了,邓博最终敲定产品路标,产品经理、网设网规的专家和服务经理们正在做最后的资料校对。

打印机启动,公司里6台激光打印机同时工作,轰鸣声不停。走到打印间,就像到了一个印刷厂,能清晰闻到强烈的油墨味,也散发着打印机的滚烫热浪。

现在,打印也必须交给心思细密的专人,否则一个页码出错就全错了。同时,投标办的三个女孩负责装订,一个拿着铡刀和裁纸机,仔细切削A4边角,另一个女孩则用打孔机,她一按下去,一沓纸张就产生了几十个洞眼,最后一位女孩用专用的扣子搭扣住,贯穿成册,并装好书皮。这一切都不容失误,否则就得重新打印装册。

然而,最重要的报价,并没有完成。臣享还在独自思考。而他现在必须得在没有“吃水线”下的常规授权内,用他产品副总裁的合法授权,报出价格。

美洲电信给乙方的格式报价模板上,一共有四大项:

1.  网络产品——设备价

2.  安装调测——工程价

3.  网络规划和优化——专业服务价

4.  土建价(如占地许可、修路、电力引入、造铁塔和造机房等)

臣享得考虑游戏怎么玩,Jacob留给他的6700万美金的字条边,还有一行小字——“安哲”。另外,他从阿曼多深挖来的消息,FRAN这一次会使用RBS6000。

最终就是FRAN的宏基站RBS6000vs华兴的分布式基站DBS3900为主力产品的对决。

那FRAN的RBS6000在美洲电信出价多少呢?华兴并没拿到数据,臣享只能根据自己的价位线进行预测。

华兴的初步报价里,无线主力产品DBS3900报2300万美金,其余核心网、传输网、数字通信、业务软件的预报价1200万美金,所以第一项的总设备价为3500万美金。

拉美安装调测的工程价为设备价的1/3~1/4,第二项的工程价即1000万美金。

网络规划和优化,一个逻辑基站是2000~3000美金,这次一共800个逻辑基站,再加上一部分传输网采用微波,还得加微波的规划优化,第三项的网络优化价大约是300万美金。

第一到第三项,一共4800万。

第四项,交钥匙”的土建价。平均价在10万美金一个物理站点,巴拿马项目采用了“All  in  1”融合,800个逻辑站点融合为500个物理站点,那就是5000万美金。

这样,巴拿马的总价一共就是9800万美金。而Jacob的纸张上写着是6700万美金。怎么塞进6700万美金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臣享就像学子走上了决定命运的高考考场,只剩下的最后几分钟,可最后一道大题还没有解出来。外面别人的忙碌,就像督促着他要交卷了,他紧张了,肾上腺素在血管里飞驰。

既然最大的是土建价,能不能压缩呢?“老白,你让张总到Jacob办公室来!快!”

臣享估测着,“吃水线”是总部设定的,但不含一线工程交付的价格,因为交付都靠海外当地人力和外包商,是按交付国的当地收入基线来做的,这里就有了降价空间。而一个站10万美金的土建费太贵了。

张信兴到了,他知道了情况,说:“这土建价已经‘漏报’了客户要修建的1个办公室和2个核心机房,从购买土地到建设装修,已经少报了300万美金。另外,这次是全新网络,还得建一套传输回传网,其中的主干传输必须凿沟挖渠,把光纤埋在地下,要1000万美金。所以一共漏报了1300万美金了。

“10万美金一个站的土建不贵了,”老白在视频电话里解释着,“一个基站的铁塔和辅料要1万~2万美金,还要打地基,有几个站为能覆盖,就建在荒山上,为此得要造一条路,还申请电力网。这都是钱,”老白在工期表上圈了一下,“还有,‘交钥匙’的头等大事就是‘站点获取’——我们要跟业主和市政府谈判,合法获取土地和空间的使用权或产权。不少人都要我们5万~10万美金的进场费。我是按5万~7万美金的谈判费来算的。”

张总补充道:“还有人会投诉基站的辐射,或说我们非法建站,上法庭告我们或恶意敲诈,我留一些缓冲。所以我们单站的要10万美金真不贵了。”

不管他们怎么解释,工程交付部门不愿意降价,但受限于“吃水线”,只有压工程交付的价了,这是总部唯一管不到的漏洞。他问:“巴拿马人/天基线成本让我看看。”

他翻阅着地区部外包的人力价格,确实有合理性。可Jacob不是跟凯利谈过了吗?凯利可以在海地招募,派去巴拿马工作,一定会有巨额的让利空间。

“你觉得FRAN也只能压自己压到这份上?”臣享问。

“是的!”张信兴说,“他们的利润考核率更高。”

臣享意识到,FRAN在巴拿马有办公室和交付团队,但这也意味着,FRAN不能轻易换掉已合作很久的巴拿马分包商,用凯利一定能降低成本。他把建议跟张信兴说明了一下。

“张总,你跟凯利合作能不能降低成本?”臣享问。

“呃,老白还没有测算过……”张总看看老白。

“张总,没有时间了,我要求工程交付在‘交钥匙’上从5000万降低到4000万美金!”

“这……”老白也呆住了。

“没时间细算了,你就说行不行吧,也把自己的水分挤一挤!”

老白头上冒汗,定不下来,张总拍了桌子:“别算了,我先拍吧,给你挤1000万美金出来!客户表面价上,土建从5000万降低到4000万。”

这意味着张总一大部分的外包团队,全部都得靠海地人,技术培训和管理可能要从头做起,这对未来的项目管理有极大的挑战。但现在张总已经豁出去,向极限压缩。

“谢谢。”臣享修改了报价,同时他也推测出FRAN与华兴的战局布置:第四项土建价,FRAN的不低于5000万。而华兴的第四项可能只要4000万,价格优势20%!

第三项的网络规划的专业服务报价,这是一项科技咨询服务,比的是FRAN和华兴的网络专家水准。华兴的中方专家人力成本比FRAN便宜,但FRAN作为美国科技巨头,其人均效率、科技水准比华兴高。因此综合下来,华兴反而不便宜,双方可能都在300万~400万美金。华兴这一项的优势只有0~100万美金!

第一项的设备总价,华兴报3500万美金,FRAN不会低于华兴,就像刚才的“电脑比喻”,美洲电信会把华兴的设备总价与FRAN设备纯硬件价对比。这样,FRAN硬件价=华兴总价3500万美金,按臣享的经验,FRAN软件价一般是其硬件价的1/3,所以,FRAN的设备总价4600万美金(硬件3500万与软件1100万),华兴为3500万美金,华为有1100万优势。

第二项的安装调测费,这一项FRAN的惯例是不按实际成本,而按设备价的1/4~1/3走的。那么,FRAN将报价1500万美金,而华兴1000万美金。

臣享写了自己的分析:

他看着这表格,揣测着Jacob字条的暗示——Jacob猜到FRAN报价会接近1.15亿美金,华兴则是0.88亿,低了对手0.27亿。但按Jacob的观点:一个突破性的项目,客户心理预期上,认为华兴应比FRAN低40%时才有改选华兴的动力,1.15亿×0.6=6900万美金就是客户的期待,或许是计算误差,又或许Jacob再让利200万,这就是纸条上“6700万”的来由!

臣享用笔圈了一下,第一轮就报8800万美金,这比FRAN便宜22.6%,不会让客户觉得没有诚意而反感,华兴足以进入第二轮PK。而首轮8800万美金报价又为第二轮降到最终的6700万留了足够的下探空间——让利23.8%给美洲电信!

可如果第二轮谈判,从8800万降到6700万,但华兴还需再降价2100万美金!可怎么降呢?

打折?不行啊,臣享记得有这么一条条约限制着——“乙方设备价格的任何一次‘单价折扣’‘总价折扣’‘Coupon优惠券’‘Voucher  抵用券’,都将被折算到为乙方给集团的实际成交价,美洲电信的所有子网有权采用乙方的历史最低成交价。”只要设备打折,未来巴拿马二期、三期乃至美洲电信集团的其他国家的项目,就都受到牵连,未来扩容单价就没了盈利!

空调的温度只有20℃,可臣享的汗都出来了。章洋冲进办公室问:“臣总,报价搞定了吗?已经11点30分!”

“别吵!”儒雅的臣享吼了回去。

“算了,先把第一轮报价搞出来就行!”章洋建议。

“再给我几分钟!”臣享严词拒绝。

设备价不能降,这受到总部“吃水线”和美洲电信的“商务条款”的双重制约,因此他只能靠工程服务的降价,“老白,你还能降价吗?”

老白也叫起来,“刚抠出来1000万美金了,没法再抠了!”

章洋再次强烈建议:“算了,就先搞第一轮报价对付下!”

“不行!”臣享再次拒绝。

“为什么不行?”章洋是投标管理者,他盯着时间,神情有些激动。

臣享没空回应他,自己的经验里,第一轮报价和第二轮的底价必须一次性完成。因为只有底价才能决定第一轮的出价,没有底价就报第一轮报价,之后必会胡乱出牌。

现在不能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白板,把精力重新回到产品设备上去了,FRAN的宏基站vs华兴灵活的分布式基站。

“等等,”他想起一件事,“老白,把你们工程和土建的概预算给我看看!”

他接过了文件,忽然大喊一声“妈的,错了!”——因内部信息传递和资料的缺失问题,虽然产品以“All  in  1”的DBS3900基站为主力,但因为DBS3900缺乏资料,在工程概算里,工程投标人员沿用了“All  in  1”系列的宏基站BTS3900为计算基线。

老白和章洋傻眼了,这是对新产品理解的失误。DBS3900更应以分布式基站为假设,其灵活性要比宏基站好,占地小,少建塔,站点租赁要求低,所以综合交付成本要低。

没人再追究责任,现在得先想办法。

上午11点45分了。午饭已经被行政送进了办公室,但谁都无心吃饭。

“工程计划书能做大改吗?”老白问。

章洋看着几乎燃烧起来的六台打印机,摇头说:“来不及,那么多文件关联,不一一梳理的话,改了反而会出更多的错。”

臣享现在只能“丢车保帅”,不做“非均匀折扣”——牺牲掉“无扩容潜力”的产品,保存另一部分未来有扩容、生产利润的主产品。换句话说:保住无线基站不打折,得把核心网、传输网、数通、业务软件全免费赠送掉,就保住了未来扩容的利润之源。

臣享陈述着方案后,向工程部提出要求:“产品上,我赠送掉一部分产品,你设备的对应工程费也别收了!否则报价不合理。”

“行!”老白说,反正从土建上能弥补回来。现在报价表发生了调整,因为设备降了1200万,和安装调测服务降低了300万,网络规划和优化服务降低了50万,一共是1550万,因此第二轮报价可以变为7250万美金。

还是不够!离6700万还有差距,他皱着眉头。

老白不能看臣享的报价,但从他表情来看,也觉察了问题:“还差多少?”

“550万美金。”

“分布式基站的话,我们可以再让掉这些。”爱较劲的老白也不细算了,张总也点头支持,每个基站的土建再降10000美金,这是可以努力的。

臣享终于签字下来:“可以了,完成了!”他看着Jacob目标价6700万的那张字条,浑身瘫了下来。

章洋也笑着拍拍臣享:“真不容易。Jacob说过第二轮要让给丹尼尔、卡蒂纳斯、赫克托三方都面子,你终于搞定了!”

对啊,三方要让掉35%,自己竟忘了。臣享惊得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轮0.88亿,但给三方让掉35%折扣之后,那就是5700万美金啊——Jacob那张字条上,6700的“6”与“5”写得很像啊,也许是5700万而非6700万啊?

他已不敢再向下探1000万美金了。可6700万只是比FRAN便宜40%,只符合了中标的第一个要件,但还有第二个要件——华兴还须符合客户三巨头的压价!

刚才1200万美金的产品赠送,已让手下的各产品经理失望,产品再降1000万美金,手下都要造反了。那赌一把6700万吗?不,都到了最后一刻,难道要最后因为1000万输掉整个“4G网络”的开局战吗?

“还……不行吗?”张总看出了他的疑惑。

臣享摇摇头,但他不能公布最终价格,也无法细细讨论。他体验到最终决策都压到一个人的重负感。也许Jacob是在长期的负压下才倒下的。

已经12点15分了,臣享还在做计算,张总和老白也在一旁算,寻找着降价空间。

大约到了12点30分时,老白率先估完:“土建我能再降一点。但要冒很大的风险。”他按照全球存量的分布式基站节约情况,精细化测算,按照城镇、高山、郊野、都市、机场和高速公路等,套用到巴拿马的站点比例上。

“你们不用降,”臣享摇着头,“大家先出去吧,我请示一下片区总裁方总。”

无论5700万还是6700万,刚才总部已拒绝了,但现在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向拉美片区求助,从片区的吃水线大池子腾挪资源,抢一笔战略补贴。他迅速地写了一个邮件,贴上了这个表格,直接要求在6700万上再一次性降价1000万美金:算在设备价,扩容单价太低怎么办?为什么不把折扣打在工程交付里?你的比价模式对吗?”

方总是对的,美洲电信对任何折扣折算入未来扩容的限制,只针对设备,却并不会束缚工程服务的扩容价,因此理应保住设备单价。但臣享在刚才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总,保设备价,还是保工程价,这是两难的决定。但现在,我更需要保住分布式基站的核心优势,”臣享顿了顿,说,“DBS3900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设备价格低,而恰恰是它为客户节约土建与工程成本。当美洲电信和FRAN都只关注设备价格时,我们索性将计就计,隐藏锋芒,保住工程价的可下降空间,让这神器的威力在4G决赛上才发挥出来。”

“那这一次降在了设备上,你怎么保住以后的设备价呢?”

“我们在危地马拉时用过一次特别的报价模式,能规避这问题。”臣享一手压着Jacob的字条,食指划过一个字——“安”。刚才,他重新调阅了安哲在危地马拉的报价——安哲当时并没DBS3900的配置器,但他天真无知,反而没有束缚,误打误撞地开创了一种新的报价方式:把一个“All  in  1”基站,不再以1个物理基站的“BOM物料报价”,而是随便地按“1个2G+1个3G”以“逻辑功能”报价,这样臣享就能在2G/3G/4G间左中右地腾挪,保住单价,为DBS3900开创了灵活而弹性的盈利空间。

方总下面的拉美片区,要看护着3个地区部,20多个国家的一盘大棋,也不能随意松口:“但为什么不把你的‘折扣’改为‘抵扣券’?抵扣券,同样能够给这几位老大面子。”

“折扣是当期立减,而抵扣券是‘下一次使用’,  50%折扣率,如果变成买100元送50的抵扣券,也只有33%的实际折扣率。方总,美洲电信对第一次合作疑惑重重又有所期待,我不想对客户高层耍小心机。”这一次臣享的回答不仅有着他一贯强大的理性分析力,更有了一份感性的真诚。

“嗯……”方总应着,但吃水线太多,方总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而且他今年自己的重点是“大国战略”,聚焦突破金砖四国的巴西,这个价会消耗掉本属于巴西项目的吃水线。

“臣享,我不得不说,你的比价模式很有道理。”

“谢谢,Jacob也是这么想的。”臣享把Jacob的字条捋了捋,仔细叠好。

“那好,我批准了!”

下午1点,报价终于审批完毕。臣享飞似地奔出门外,与章洋做最后修改,许多相应的报价单、关联设计、白皮建议书也一起联动地修改,并再次核对。

下午2点,本该发车去美洲电信交标,然而这时资料才刚改完,要重新打印装帧,刻录新光盘。可6台打印机在连续打印了10万多页后,已有三台罢工了,另两台油墨快耗尽,只剩下一台的滚轮也咯吱地发出噪声。但现在,又要重新打印十几个文档,机器已经十分勉强,而几个光盘刻录机也烧坏了一台。负责装订的姑娘们的手在裁了10万多页纸后,都已经累出了腱鞘炎,疼得厉害。

三个墨西哥保安正推着三辆平板车,随时待命将几十个箱子资料运到地下车库。而车库里,司机艾迪、马库和米盖尔都在候命。这三名长相凶悍的司机,都在2月时随Jacob一起去墨西哥农村调研,深知现在意义重大。车队还像老样子,艾迪的车在中间,马库和米盖尔一前一后做护送车队。

一切就等臣享了,下午4点是最后的交标截点,没有送达即意味弃标。

下午2点30分,比预计迟了30分钟,所有纸面材料才打印装帧完毕,光盘U盘齐备,该纸面签字的地方也都签好。接着,箱子封箱完毕,并贴上标签,华兴的保安按住18楼的电梯,不管电梯超时的提示音,霸占着不让人出入,在拿到箱子后,奔跑着把箱子以最快速度送到地库,装上艾迪的厢式货运车。

下午2点50分,三辆车从翡翠大厦出发。车上,章洋和小雪一辆车、臣享和阿曼多一辆车,商务办的墨方女员工玛丽索尔和中方韦茜一辆车,三组人共同押车。

墨西哥城的下午,改革大道的车已堵了起来。主路上动弹不得,正常10分钟的路,已经开了30分钟了。

下午3点20分,领头的司机马库终于开到了“名店街”玛莎利克的十字路口。他忽然加速启动,用自己的丰田“陆上巡洋舰”,硬是撞开了前方的“悍马H2”,给中间的艾迪挪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艾迪也没管红绿灯,直接斜插左转,开进小道。

这一带是高档区,警力配置充裕,一辆警用摩托车呼叫了一下,瞬间启动跟上了艾迪。而车队后方的米盖尔开着的肌肉车“野马MUSTANG”立即斜插挡拆,堵住并引开了警车。

艾迪一脚油门,飞速开往美洲电信总部的Lago  Alberto大街,他左右变道,穿过桥洞,又一个U形转弯,然后上桥。此刻已是下午3点40分了。4点前交标,还要更换证件,上楼递交资料,这也要七八分钟,也就是说,他只有最后的12分钟了!

Lago  Alberto已近在眼前了,离美洲电信仅有两个路口。可是,前一个路口正好是学校,恰逢学生放学,穿着以灰色裤子、裙子和白色衬衫为校服的墨西哥学生们涌到了路口。家长们开车来接孩子,一些奶奶爷爷也站着堵住了路。

艾迪把方向盘一急转:“下车,我们推着平板车冲过去!”车在路边停下,他扒开门,冲到货车的背后,身高马大的他双手同时搬出三辆铁制平板车,并命令着臣享和阿曼多,“你们快搬!快!快!”

三个人把几十箱的文件,装在三个平板车,嘴里高喊着:“Vamonos!  ”(Let's  go)冲向了美洲电信。

下午3点50分了,他们三人奔到门口。臣享才想起来一件事,那一份Executive  Summary没有更新过——这是给美洲电信最高层看的一页纸简述,是单独封存在一个信封里的,而忙中出错,这个信封并没有和纸箱放在一起!

这一页纸上需要更新一个片区总裁方总关心的设备单价问题,它须更新为安哲在危地马拉的报价模式。完了!这一页没有会引起大麻烦,而且法理上讲,交标资料不齐能被废标的!

下午3点55分,“你们进去吧。”美洲电信的门卫放行了。

臣享没敢告诉阿曼多,他太粗心了。忽然,一辆重型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了——那是事业部CTO马里西奥的车。

一贯技术范的马里西奥穿着皮装,踏着一辆哈雷883,还斜背着一个邮差包,他掏出放在里面的一份更新的Executive  Summary:“终于赶上你们了,我知道开轿车肯定会被堵。”

下午3点59分,COO  office的阿瓦罗掐着表,收到了这四人送来的完整资料,他哈哈笑道:“你们华兴倒是不给FRAN提前打探的机会。”

臣享一边点头,一边感慨。众人退出COO  office,沉浸在喜悦之中。而臣享走在最后,悄悄拿出手机,给守在医院的吴雯婷打去电话。

“他醒了,”吴雯婷说,“但再差一点点就麻烦了。”

电话传来轻微的声音,Jacob倔强地抢来电话:“最后多少?”

“5700万。”臣享捂住嘴,轻轻地说。

“懂我……”Jacob得意地笑了,再次闭上眼睛,“那我可以再睡一会儿了。”

众人已走到美洲电信门外,在马路对面最爱的街头Taco摊吃东西,臣享打开免提,而众人却故意大声点着各色墨西哥美食,似乎在用美食逗乐着电话那端的Jacob。两边在电话里都开心地笑了。

可臣享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看到FRAN拉美副总裁古斯塔夫也从美洲电信里出来了,身边的人,正是美洲电信的集团CFO凯罗尔。

“让他休息会,”吴雯婷又拿回电话,“医生要求他绝对不能再疲劳了,现在激素治疗,至少得连续治疗5天。墨西哥没有特效药,得等中国运来的青蒿素。”

臣享按掉免提,转头悄悄说:“那先休息吧,我一会儿再来医院,到时可能得叫醒他。”他抄走一个Taco,跑到马路上,拦下一辆车离去。Jacob还不能倒,交标只是第一步,还有更多恶斗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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