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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部总裁这一级,作为视野更高的封疆大吏,他们有一种“吃水线”的特别授权。
“吃水线”类似于财报中的“EBITDA”[23]或“税前净利率”的概念,但又有所区别。前两者是对集团总业绩的“事后考察”;而吃水线,则把集团的业绩拆解到全球100多个分公司和部门,并且把利润率从“事后分析”转为“胜率预判”。
而一线的海外总裁凭自己被授权的“吃水线”,只要满足各产品部“同亏同盈”的利润分配原则,就有跨越行政和产品线派系的统一指挥权。
“吃水线”的计算,是一般员工看不见的机密过程:通常,一线各产品经理把项目中的无线、光网、核心网、数通、业软的BOM编码,回传上总部“定价中心”的云平台,云平台先连到“采购中心”服务器,卷积运算出BOM物料在过往六个月的平均采购成本;再连到“要货预测”数据库,做未来六个月的滚动预测,算出未来的硬件成本;同时,连到“研发数据库”,调取产品立项时,研发向“投资委员会”承诺的“成本控制目标”。三套数据融合后,就构成了一个预估的“设备硬成本”。
但这只是设备硬成本,华兴还有大平台运作的软成本,得由各产品线认领。比如,“无线产品线”平摊大平台20%的研发成本和15%的行政成本,“传输产品线”平摊大平台12%研发成本和10%的行政成本。
最后再叠加上财经、销售以及海外地区的属地行政、人力、差旅、回款、税务等一线费用,按历史与预测均衡后形成。“设备成本+平台成本+费用”叠加在一起,才叫“吃水线”。
打个比方:华兴总部就像一个大船王,而每一个分公司或事业部就像其中的一艘货轮,一艘货轮可以承压一定重量的货,而太少则会空载闲置而破产,但太重就过了吃水线,风高水浅,船和货就会倾覆海底。而“吃水线”成了一条“警告线”。然而风险与收益像波浪一样上下波动,有与无之间,上与下之中,总裁须像船长一样,自主裁量是否临时增加船的“载重量”。
到这最后一刻,Jacob的办公室里,只留他一人在封闭空间里冥想。他要出牌,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因为价格必须保密。
“咳咳!”他的身体疲倦而痛楚,晕得像坐在旋转的离心机里。他知道下属们正在担心的——他的身体情况还能否带领团队?
“叮咚”——是系统提示音,BOM编码已回传定价中心,现在大数据正在服务器里滚动运算,他的电脑开始陆续传回结果。但Jacob一边看着Excel,一边在纸笔上,开始最后的推演,出什么样的价才能击退FRAN。
他的演算,相当于一场两军大战前的兵棋部署,充满了与对方“金木水火土”的生克关系,Jacob不但要了解己方的极限,更要猜出对手的布棋,赢得先机。
“叮咚叮咚”,数据又传回了几批,现在就等最后一批数据。
“吴雯婷,吴雯婷,吴雯婷,”Jacob摸了一下胸口,他感觉来不及了,便大声呼唤着秘书,“你能帮我跟‘投资委员会’和‘片区联席会’的老大们说一声,想法子提前上会?”
吴雯婷跑了进来,却难以作答,一般凡低于事业部“吃水线”的项目,要总部“片区联席会”和“商务决策支持委员会”的大佬们参与到一线的定价决策。可她没收集完会议材料,不能发起决策会。她看着Jacob的样子,实在颇为心疼,“您给我5分钟!”
事出紧急,她靠着平时与总部秘书科积攒的好人缘,发动起大佬们的秘书MM们,连哄带骗地把大佬们的日程硬是提前了1个小时。
墨西哥上午9点30分,议题上会,Jacob把视频会议,切换为了语音会议——他不想被人看出他的身体状况。
Jacob汇报了一会儿,一位“片联”的商务负责人评论起来:“资料不齐,前六个月的大数据还没有呢,我没法判断。不过以经验来看,这亏损恐怕太大。”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项目,太不起眼了,比起印度、欧洲,这无法引起大领导们的重视。但没有时间了,Jacob争吵着,他必须争吵,因为给予他工资的不是领导,而是客户。
但这一次,他真的没有了力气。
他办公室的百叶窗是拉开的,落地窗外,臣享等人还在看着他,焦急地等他拿到最后的结论。众人看到了Jacob一个人正在剧烈地拼杀争吵,即便在隔音玻璃外,都能感受到他的吼叫,只是声音后来渐渐弱了下来。
而总部依然是不理解、不允许。
他脸色已经严重发黄了,努力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6700万美金”。
“各位领导,你们掌握着大炮的火力,但华兴把最终的火炮坐标判断交给我们一线,请不要纠结于大数据运算,数据只能辅助没到过海外一线的人。一切最终还要靠我们人的眼睛来纠正数字,请相信我们,相信我。”Jacob拼尽最后力气说服总部。他不太信所谓的大数据,身为一线,他太知道所谓的数字计算在一层层向上传递时早已失真,远不及那些亲身战斗于第一线的直觉。
“Jacob,我来回答你!海外IT数据库上线和业务流程IT化的改造,就是增加总部对一线信息透明,弱化一线的经验主义,让总部直接对重大项目能穿透化管理。”一位领导说。
总部不再依赖一线了,也没有昔日对一线的信任,他们正逐步用技术化管理,弱化了一线百战兵将们的价值。一丝悲凉和彷徨掠过了Jacob的心头,他胸中的一团烈火熄灭了。华兴已到了新阶段,海外也不再像Jacob当年野蛮生长的模式,Jacob也终将失去价值。
“这行不通!”Jacob咆哮起来,他的耐性本已消磨得差不多了,然而他的嗓音根本发不出来,孱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瞬间情绪的爆发,也使疟原虫再不受宿主精神力的约束——他一下子昏厥了。
臣享等人冲了进去,有人电话问艾迪医生到哪里了。而急诊医生和专科医生已经奔到了前台,立刻拆开一包“强的松”注射,做激素冲击,然后立即吊上一瓶“谷胱甘肽”保肝药。
臣享搂住Jacob,问道:“医生,他要紧吗?是肝疟,还是脑疟?”
“你现在问这个还重要吗?”医生抱怨起来,“艾迪说他很久没休息了,再加上几天的通宵,肝是没有感觉的器官,现在他肝疼,那就是严重损伤了。血脑屏障的免疫力也会受损,即使肝疟也变脑疟。你怎么能让他继续工作?”
一顿手忙脚乱中,艾迪和护士把Jacob抬上担架,在众人注视下,担架穿过了走廊,投标成员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臣享跟着也要下楼,Jacob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话已经说不出来,但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臣享的手——他是在告诉臣享,轮到臣享上场了。
在墨西哥城翡翠大厦里骚动时,而深圳基地那里因很久没有听到回音,便挂掉了电话。
臣享目送着车辆开走,心中无限地过意不去,是自己纵容了Jacob不去就医,但现在没时间自责,轮到自己,他再一次坐进了Jacob的办公室,执掌一切。但他已无法再与总部讨价还价了。
“怎么办啊,Jacob不会有生命危险吧?”突如其来的横祸,让韦茜呆得失去方向。
臣享拍了拍他俩:“这家伙骨头很硬,信念又顽固,他不会死的!”
“可……”章洋看着对端已关闭的会议系统,欲言又止,三人都知道总部拒绝了。
臣享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是Jacob刚塞给他的那张纸,他摊开一看“6700万”。但这个“6”,好像又写得像“5”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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