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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三天，大家都在祈祷。

天下绝无偶然的好运。

在偏远通信考察的前两天，阿曼多接到Jacob那个哭笑不得的“重要”任务，要他向美洲电信和Telecell传递一个消息：“Jacob来了，一年内要突破美洲电信。”Jacob大摇大摆地立了个鲜明的人设——一个改变规则的外来者。

在阿曼多的持续运作下，敌人、盟友、旁观者都听到了这样一个“外来者”的声音。而当这个“外来者”，从农村通信、CDMA  450MHz低频方案到Boyko技术，一个个大招不停使出时，而且怎么都打不倒时，业内人士都开始纷纷打听他并敬畏他。

Jacob有了自己的江湖名气。

美洲电信集团COO  office终于来了一封邮件，想了解下Boyko方案在美洲多国的前景。

但这种见面，是一对一的，Jacob要在最后一刻，独自力挽狂澜。

车再一次到达Lago  Alberto。

美洲电信总部外层，布有一些铁丝网，就像一个军事堡垒，让Jacob想起在中东时看到的美国大使馆。他进了大门右拐，集团COO办公楼是一栋3层的小楼。一楼不知是干吗的，COO  office在二楼，坐了卡蒂纳斯手下的5个人——集团COO的“五根支柱”，五人的头衔是“国际业务经理”，但级别相当于每个国家分公司的CXO。“五柱”能直接与各地CXO对话，甚至因与集团COO有更近的关系，实际影响力比分公司CEO更高。

Jacob走上了二楼，二楼很安静，他皮鞋踩在奢华的樱桃木地板上，吱嘎作响。

二楼是一个私密的区域，有一位前台女秘书，她了解Jacob的来意，电话与内部确认后，说：“安赫尔先生正在他的办公室等您。”

今天，卡蒂纳斯并未亲自出面。

“谢谢。”Jacob往深处走去。里面有几间房间，“五柱”一人一间，房间的上半截是半透明玻璃，下半截是木质护墙板。每一间都半掩着，门上写着名字，每一间装修几乎都一样——一张高档的木质写字桌，几把高档椅子，一个衣帽架，就像欧洲政府内阁的办公室一样高贵简约。

Jacob知道，一旦墨西哥失败，另16国的业务就必须跟他们打交道。他用路过的一秒余光，观察每一个人，搜集着情报。

第一间写着里卡尔多（Ricardo），负责“中美洲大区”，30多岁，肥胖，头发稀少，皮肤白到过敏发红。他穿着名牌正装，白色蓝格的衬衫，银色领带，西服挂在了衣帽架上，稀少的头发依然梳成大油头。他是“五柱”中唯一戴眼镜的，像个书呆子，但有一种变态怪才般的高智商，只是他的眼里没有权力欲望，却散发一种冷漠感，冷到发阴。这种高冷，让Jacob感觉里卡尔多是出身于名门望族却被忽略的庶子。

第二间写着阿瓦罗（Alvaro），负责秘鲁、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等安第斯山脉国家“新格兰纳达大区”，30多岁，他个子不高，比里卡尔多瘦一些，但还是很壮。阿瓦罗头发有点卷，皮肤较白，穿着白底红格衬衫，眼睛却不像纯白人那样凹陷。他富有热情，也积极主动，然而这种热情之下，Jacob能感觉到他躁动的野心——也许阿瓦罗正是靠努力和情商，从一个中产家庭爬到这个位置。

第三间就是安赫尔（Angel），第四第五间Jacob不能绕过去看，但能够想象，坐在这里的人可能是和卡洛斯家族沾亲带故的二代子弟。

Jacob很奇怪，五人中为什么是安赫尔来找他，现在明白了，安赫尔的办公室正在二楼的C位，他负责巴西，而巴西占美洲电信业务的半壁江山。

安赫尔30多岁，1.76米，在墨西哥人里不算矮，血统上，他是纯种白人，金发碧眼，身线完美，长得是五人中最帅的，像古典雕塑里的美男子，一点没有墨西哥典型的肥胖感。他一身洁白的衬衫，灰色羊毛西裤，鳄鱼皮鞋，戴着金表，胸口插着两支万宝龙，散发出浓烈的掌控力，又有种似深渊般的城府。

“这边。”Jacob一出现，就被眼尖的安赫尔叫了进去。从气场上看，安赫尔的烈度很高。

“Jacob先生，幸会，”安赫尔起身招呼，带着一丝西语腔，“卡蒂纳斯先生不在墨西哥城，但他觉得你们的‘农村通信’方案不错。另外，他也感觉到你们的诚意。”

Jacob的判断是对的——之前通过阿里汉德罗的反应，他判断农村通信是集团运营的要务，果然卡蒂纳斯很关心。

“安赫尔先生，谢谢卡蒂纳斯先生的夸奖，如能为美洲电信做贡献，是我的荣幸。”

“跟我讲一讲Boyko的细节、投资成本分析、现有对比吧。”

出乎Jacob的意料，安赫尔这样的一位非技术高官，居然问得很细，这一定是卡蒂纳斯的管理风格所致。而这样看来，美洲电信COO的管理权限确实比一般COO大很多，甚至是事无巨细。就只怕安赫尔的技术专业度把Jacob问住，那气氛就尴尬了。

“好，现有的基站在土建成本上很高，回传网络、铁塔……”

正因为Jacob亲眼见过墨西哥的各种场景，那第一手的新鲜感，让他应付自如。而他结合着在中东沙漠、伊朗高原，在泰国雨林、东南亚小岛的经验，对应到安赫尔问的16国不同的环境，他虽未曾亲临，但也对答如流。

双方的对话很顺畅，Jacob掌控着节奏，时而停下问，时而安静地听，时而不给答复而让安赫尔自己思考，引发出需求和双方的共识。

安赫尔听得有不少收获。Boyko是技术问题，但归根到底，业务运营还是COO兜底的，因此任何技术缺陷，卡蒂纳斯会大胆跨过技术部门，长臂管辖。

“所以这个方案，对于偏远地区和农村很有价值。”Jacob总结起来，准备最后抛出橄榄枝。

“是的，肯博士也这么跟我说过。”安赫尔说。

臣享还是用了自己的能量，让肯也表态了。

“那Boyko现在有什么应用吗？”安赫尔问。

这听起来像是最后一问了。“有，主要在美国和巴基斯坦。现在我们在圣达菲中心，与Telecell开展了实验局，也想听听卡蒂纳斯先生的意见。”

“哦，Telecell，”安赫尔意味深长地回应，但速度明显缓下来了，似乎要结束谈判，“希望有好消息，有了请通知我。”

“那您觉得我们在墨西哥之外的另16国里，能否也找到合作场景呢？我们在巴塞罗那展上将展示Boyko方案。如果卡蒂纳斯先生感兴趣，我想邀请您与他抽时间去看看。”

“FRAN邀请了，我们将和其他最高管理层一起去。”

FRAN真是无孔不入啊！Jacob平复着心跳，继续努力：

“那请问COO  office的其他人呢？如果安排任何一位的话，我相信他会在他的辖区也考虑使用Boyko的……”

“他们不去。”安赫尔开始掌控着主动权。

安赫尔跷起腿，手指摸了一下嘴唇，问道：“我听说一句话：Jacob来了，今年要进我们集团的供应商。”

“是的，今年。”Jacob既不尴尬，也不退让。

“我知道你想找卡蒂纳斯，但是你没有注意到吗？COO  office的五个人，没有人对口Telecell，卡蒂纳斯的审批不包括墨西哥Telecell。这是由CEO丹尼尔直接决定。”

原来，各国子网上报至集团CTO再到集团COO，并不适用于Telecell。

“既然你已经走了Telecell这条线，我想卡蒂纳斯先生就只有先等丹尼尔，再做决定了。”

安赫尔笑了下，摇摇头：“祝您今年好运。”

从安赫尔的反应来看，尽管COO  office对Boyko有兴趣，但他已拒绝了Jacob。家族关系的水很深，安赫尔作为卡蒂纳斯的首席幕僚，绝对不赞成COO越界做一件CEO的事。

会议结束了。虽然COO实力之强，雄踞16国、凌驾于集团CTO，也无法干预Telecell的决策，哪怕仅仅是在圣达菲中心的实验局，卡蒂纳斯就插不上嘴。

这是婉拒。今天的见面只是礼节性感谢华兴，卡蒂纳斯都不露面。农村通信和自己的努力，依旧只是高层博弈的一个工具。

从汪秦的消息得知，Telecell也并未开展Boyko实验局的实质动作。而PLAN  A的CEO丹尼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FRAN追随者。

“于总，我们的独立宿舍办下来了。”卢娟打来了电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辛苦你了。”不过太晚了，一切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安赫尔已判了他“死刑”。

“还有呢，”她带着求表扬的骄傲口吻，“臣总让艾迪找了移民局内部的关系，我们的FM3也搞定了。”

“真的？！”这意味着，自己可以在墨西哥办理申根签！Jacob又一次死灰复燃，“给我们尽快办理申根签，预订去西班牙的机票和酒店！”

“您约到了客户？”

“不，我们巴展现场截人！”

自己被判死刑，但还没执行枪毙呢！要直到巴展闭馆，才算他的最后时刻。而许多运营商重大的决策恰恰都在巴展后。

巴展是世界顶级的信息科技展。他还有最后一线生机，他要在法场之上，最后一战，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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