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7区在“基地”地位不一般,因为“销售”与“财经”是公司最核心的秘密。每天,7区像神经中枢一般,要支持全球各地的投标、报价、产品上市﹑展会、战略规划﹑合同评审﹑资金运转等重大决策。而7区也是高管最集中的地方。

7区中心有一片湖区,湖区不但美丽,也很宁静,与其他区热火朝天的状态完全不同。

大湖将7区一分为二。饭后,有些员工喜欢绕着湖的北岸散步,但湖区南侧很神秘,几乎没有人去过。那里不编号,但大家都叫它“第0区”——EMT办公区。

0区被茂密的树木遮蔽,矗立着十一栋别墅,保安在主道上把守,其中九栋分属于华兴最高的九位EMT成员,另一栋则是华兴创始人傅山的。还有第十一栋英式别墅,是他们的议事堂。这九人都是人中龙凤,现在华兴人多了,要靠这九个人竭力凝聚人与组织,并确保全公司的高水准和统一性。但随着企业快速发展,分歧已经很大了。

就在Jacob来的几日前,九位EMT一同在第十一栋别墅里议事,讨论着一件战略分歧。

华兴所在的电信科技领域,是一个高度全球化的行业,牵一发而动全身。“泰国DGG事件”是华兴成立后几大公关事件之一,EMT在态度上也分成了三派。

主和派:战略体系的许总。

主战派:销售体系的叶总。

中间派:研发体系的方总。

坐正中间的是一位女性,孙董事长:

“今天的议题,是美洲地区的销售。这三年,在亚欧非,我们成长很快,但美洲新大陆一直啃不下来。该怎么看?”

“问题本质,是我们还做不做拉美。”主和的许总也很直接,“我认为,公司要掌握节奏,先缓一缓,休整团队。”

“为什么?”主战的叶总并不同意。

“老叶,你别只想着做大地盘。今时不同旧日,不需要急着攻山头,相反,华兴已获得了一片广阔天地,但也因扩张的步子一下子迈太大,如果不能收稳,做好经营,反而会反噬了华兴。”

许总是20世纪90年代从邮电部下海的领导,今年48岁,他戴着眼镜,个子不高,气场不算强,但他有极强的战略判断力,在九人中地位极高。他带着湖南腔,继续说道:

“泰国就是一个案例,你看过那本合同吧,签得什么坑都有,从研发到成本、到商务再到工程,再到财经回款。这几年,为了鼓励一线开疆拓土,这样没有底线的合同,签了有多少啊!”许总扔出一沓文件,“一个泰国DGG就能把大家吓成这样,要是几十个合同一起暴雷呢?”

大家都静了,早年是这么激励的。但DGG事件后,许总审时度势,他努力整改了总部的研发和投标管理,想改变一线浮夸风气。他批判泰国分公司,但他扔出的那份资料恰恰是Jacob总结的内容。

“必须先整改好,不然一线乱卖,卖越多,风险越大。”

另一个主和派附和道:“嗯,现在人人都想去海外,再不收一收就来不及。华兴到了要精细化运营的时候!”

“怎么精细化?”孙董事长问。

“总部统一审核,集中管控风险,一线的权力要回收。”许总说。

“不,还没到那火候。”叶总不同意,叶总常年奔波于全球一线,能嗅出市场气味,“我们不是占据了很多市场,恰恰相反,我们才刚挤入全球市场的一点点而已,现在一线都听总部的,那就失去攻击性,就会被友商反扑!”

“哼,你怎么能确定现在的节奏在哪里?”许总问。

“难道你确定?”叶总说。

争论的局势,变成了定义华兴的当前状态。“下定义”很难,因为现象模棱两可、忽明忽暗,而领军人物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非决断出一条“主路线图”,引领众人。

“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泰国就是一条边界线,是以FRAN为代表的全球级企业的格局瞬态平衡点。我们在东南亚打破了平衡,差点影响了全局。现在,我们必须寻找新的平衡点。”

许总转头对着大家:“各位,华兴的重点在欧洲,欧洲有多家跨二十国的大T运营商,它们又大又有名气,欧洲治理不像美国那么封闭,并且是透明规范的,经过我们七八年深耕,这是够得着的战略机遇。再次,是印度,人口十亿的大市场,渴望便宜的产品,这也是有机会攻入的价值区域。我们必须聚焦这两大战略高地。”

许总转向了叶总:“因此,我们难道不该有所取舍?先放弃一些地区的争夺,达到一些平衡交换点。我们如果不划江而治,就会引发全面锁死。泰国就是反噬。”

“不对,只有一线火力全开,才能给欧洲和印度主战场松一口气。”叶总说。

“别扯了,那人家也不会给你活路,全行业都陷入恶性竞争的死循环。”

“哈哈哈,许总太抬举我们了,华兴强到不给对方活路了吗?”

“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人家认真起来,我们能对付吗?届时,就算能迎战,一线也必然陷入无止境的被动中,所以你绝不能打全面战争,而是先抢下印欧制高点!”

“你放弃了第一道防线,就会有第二、第三道被接连突破!‘势’决定‘阵’,我们要用高速发展掩盖业务问题,先把规模体量继续做大!”叶总说。

通信科技业讲“规模”,谁市场大,谁成本低,就像马太效应,赢家通吃。

“许总,华兴能否突破那层西方公司的天花板,就只看这几年了,趁FRAN来不及转身,我们更要加速跑!”

正当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右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同意许总,资源已经不够全线支援了,我们必须聚焦一处。”

大家往右看去,那是CFO,她已转变为“主和派”。

“财经资源前所未有的紧张——现在战线太长,补给崩断,大量项目回款都没收到。而我们之前的项目测算与实际不符,因为一线太激进,过度承诺,而总部审批太松,做了三四年的项目还往里贴钱,我就怕家底都打没了。泰国就是典型!”

“我们的企业贷款呢?”中立的李总问。

“顶不了多久,”CFO说道,“美元利率增长,央行收紧银根,贷款会变少。另外,海外运作手续费也高了10%。”

“那你的意思是?”孙董事长问。

“我也建议把弹药留在价值市场,不要再分心于拉美了。”CFO说。

叶总颇为烦恼。主和的庄总也跳了出来:“我看先收缩吧。”

庄总气宇轩昂,负责产品行销体系。与叶总一样,他也常常奔赴海外,亲历一线投标。他判断,这三年全球3G大迸发,华兴从一个儿童进化为少年,少年一旦长大,足以让西方前辈警觉,怕他们在大树长成前连根拔除。

以前,敌明我暗,华兴能调集优势兵力,单点歼灭一个敌人的小据点;现在,华兴地盘大了,“经营区”的包袱重了“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友商在华兴绵长的防线上找弱点不难。

“泰国就是警告!”许总看了一眼叶总,“先踩一踩刹车看看,审视华兴在全球的市场格局再说!”

叶总没能反对,许总已占上风,他继续最后的拉票,锁定全胜之局:“你看呢,方总?”

“什么?”主管研发的方总有点走神,他是中间派。

“先收缩。”许总有点不满意,他在公司的发言权最高。

“嗯……”方总担任EMT没多久,也不想与许总正面冲突,“收不收缩不重要,关键是把产品行销对研发的倒逼改一改,别老假借客户逼研发。”

“你怪我?”庄总皱了皱眉头,这些压力就是他们“产品行销”强逼的。

华兴海外有一条规矩——“投标中,华兴必须技术拿第一”。因为老外认为,Made  in  China“天理上”就得比西方便宜,但仅有便宜一项,反而像是“豆腐渣工程”,让支持华兴的客户遭受其内部非议。唯有“商务标”和“技术标”双双大幅领先西方友商,华兴才能在海外市场的牙缝里找到一丁点儿的碎肉吃。

“难道不是吗?”方总问道。他俩是同一批进EMT,互有不服。

“不是。”庄总哼了一下。这文化的源头,其实是Jacob等第一批海外老总在屡次碰壁后弄出来的。在海外,销售对研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庄总把这风气发扬光大,凭着打下一个个海外项目,庄总跻身EMT之列。

相反,研发前EMT成员被贬,方总才进入EMT。他感慨,做研发最命苦。

“庄总,研发一直支持市场,但市场也要分担研发压力。”方总和庄总是死对头,他要为研发争取主控权,“我们会把技术做到世界一流,但你们不能一打下项目就是市场的努力,一出事就怪研发的质量。”

“怎么没分担?”庄总问,“我们做多少轮的宣传,才能获得一次客户珍贵的友情支持。而我只要求你们别毁掉来之不易的机会。”

庄总也没错,早年的Made  in  China,名声不太好。哪个外国CEO,敢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就把电信项目给中国公司做,那简直就是拿左轮手枪对着脑袋玩“俄罗斯转盘”。

市场与研发互不理解。但许总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大家都不容易,来,回到正题,老方,你不是要做一款牛逼的产品吗?”

“嗯,是啊。”在Jacob提交的《泰国项目总结》中,研发突发灵感,正开发重量级概念产品,想在世界通信展发布,一炮而红!

“老方,如果打拉美,就要定制拉美产品,你资源够用吗?”许总慢悠悠地戳着关键。

方总恍然大悟:华兴做不开拉美,一个原因是缺乏拉美产品的投入。拉美的制式与欧亚非统一通用的产品不同——拉美先跟随美国,采用美制CDMA,而改制后,拉美的频段也随美国主导,目前在欧亚的新产品不适用于拉美。

许总加了把火:“拓展拉美,你可看准了,能否收回本!”

方总一沉,上任研发EMT押错了宝——不投中国的小灵通和CDMA,却重兵开发3G,结果全球3G启动比业界预测晚了三四年,华兴严重亏损,被迫下马。而这三年,姗姗来迟的3G井喷了,前任虽做对决策却错失了时机,而方总却吃着红利。

“做了拉美原型机,一旦卖不掉,那不如把资源投到欧洲、印度去。”方总终于站了队。

“对了!”许总笑了,大策略算是定了下来。唯有叶总把手上的A4纸捏成了一团。

“你们有钱都不要。”一个亮堂的浓重口音冒出来了。

房间瞬间安静了。

“你们还不如一个老头有野心!”华兴真正的创始人进来了,他六十多岁,神采奕奕,“市场不都是苦着过来的吗?就算是在中国,当年不也是一个个省打赢的吗?”

大家不知道他要来,纷纷站起来。两位礼宾人员加了一套骨瓷茶具,倒上红茶。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一身职业装的娟秀女子,她是傅山的高级秘书。

许总凑近他:“但这是拉美!离中国太远,又是FRAN的后院。”

山总却看向方总:“你刚说花钱做出来,怕卖不掉?”

方总尴尬地点头。

“那你造完了,再去拉美卖掉它,不就好了吗?”山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老板,拉美这么多年,都没铺开。”许总再次提醒山总。

“几年没开张了?”山总放下茶杯。

叶总知道这问题该自己回答:“小打小闹,一直没有大规模突破。”

“欧洲都能渗透,为什么拉美打不进去?”山总步步追问。

叶总没法回答,在座的其他人也回答不了。

“小方,那你既然担心,你就去拉美帮叶总一把!”山总又说。

“我?”方总不确定老板的意思。

“你调去做拉美片区总裁,自己造的产品,自己卖!”

“啊?”方总有点晕头转向了。

片区总裁相当于“巡抚总督”,EMT则相当于“中央的最高内阁”,尤其还是拉美这个落后的边陲小片区,落差了1.5级。方总大感莫名——自己没做错什么啊,怎么就被贬了?

“那研发体系谁管呢?”方总稳住情绪。

“你和庄总不老吵嘛,你俩换一换——你去市场体验,庄总替你研发,两个人也好相互理解。”山总说。

“那产品行销谁管?”庄总也紧张地问。

“叶总,你能兼管一下吗?”

“没问题!”叶总说。

人事变动后,大家陷入一片沉寂,过了会儿,许总正面问道:“您的意思是,拉美还得继续做?”

主和派已是多数,一些元老盯着山总,他们和许总一样质疑着山总的这些决定,而他们都是山总创业时的核心班底。

华兴高层的决策是“民主集中制”,这是团结大家的方式。山总也不能一言堂,站得越高,他也越需要纠偏的力量。但眼下,拉美是一个奇点,这不仅关乎拉美本身,更关乎对全公司未来走向的判断——是收缩,还是扩张?在与FRAN这些顶级公司全面对抗的危机到来的前夜,在一线狂啸的销售冲动下,山总该选择中央收紧内控,还是放任一线各自为战。

“大家还是担心风险吧?”山总问。

“现在的系统风险像滚雪球一样的积累,我们经受不起了。”CFO跟道。

叶总反驳:“不,通信业必然是全球性的。我们只要猛踩油门,加速冲过去。”

“但得确定好我们的安全边界。”CFO说。

“安全边界不是与对手议和议出来的,也不是数学算出来的,‘兵无常势,水无定形’,防线本就是流动的。我们一退缩,对手就能反扑掉我们的滩头阵地!”

工号002的元老终于站出来了:“老叶,我不是不让你打,而是不要随便打。”

“是啊,先不要在欧亚大陆、美洲大陆两线作战!”005号也主和了。

拉美是全球第一的FRAN深耕多年的粮仓,又有产品护城河,华兴很难打,没有武器,难攻易守。

“各位不要争,我就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山总手肘放在桌上,“未来三年的收入,能不能在没有拉美市场的前提下,保持60%的增长率?”

CFO回答:“很难。”

“我问的是‘能不能’。”

“我觉得不能。”

60%的增长率,是一条分水线——如果未来三年能保持60%的复合增长率,华兴将跨越二流企业,迈向世界级一流企业,否则,就将彻底止步。而目前是仅有的窗口期。

山总转头看着许总:“那我们是做一个二流公司,还是一流公司?”

许总蒙了,这一刻大家也有初心般的松动。

“那以现有资源,我们可扩张的极限会有多久?”山总又问。

“一年半。”CFO回答。

“就用一年半,去验证一下。一年半不成,就退守吧。大家先讨论讨论。”

山总说完便离开了第十一号别墅。女秘书紧跟其后,她正是小玲,身高1.72米,面容精致,身材婀娜窈窕,一身职业装显得很干练。

出了门,四下无人,小玲问:“山总,方总要去海外一线吗?”

她已阅历大增,深知做到这一层,“慈不带兵,义不掌财”。

“他要带个头。”

新的干部人事策略上,研发要向市场一线输送人才。同时,有一线销售经验的人,也要反向去总部做HR和财经,无论多高职务的人,必须多向轮动,让“真懂业务的人参与管理”,而不是让业务之外的“专家”限制业务。

虽然人事变化会带来阵痛,但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士必发于卒伍。山总要的不是互不相通的官僚,他必须宽猛相济,下点猛药。

“其他人反对呢?”

“就一年半,这点面子,大家总要给我。”

“嗯。”小玲紧跟在后头。

“华兴过了点苦日子,这几年刚有点成绩,有点小富,大家就怕了。”

“但,大家考虑风险也有道理。”

“想当年一穷二白时,我们还能艰苦奋斗,”傅山一脚踩到了泥塘里,他拍了拍泥,望着这一片豪华绚丽的基地,“正是当年欧美百年老店轻敌,华兴才在世界上有了点声音。而现在,我们倒像是吃老本的公司了,他们和我们换了个儿,重新强大了。”

“创业真不太好玩,一天都不能松懈,我大概要累到死的那一天了。”雨又下了起来,小玲急忙打伞。领路人是最累的,其他人都能依赖他,而他要承担最大的压力,甩也甩不掉,至少小玲要为他遮挡一些,但老头推开了。“大家都想主和,我也想,但我们这一行无险可守,敢战才能言和,我干不动时,就得靠你们年轻人一批批不停努力!可不能想着贪玩。”

“嗯。”小玲看着山总。自从泰国回来后,她从总裁办调任山总的秘书。一年多来,她无数次列席EMT会议,亲身经历人中龙凤的交流,她也更理解一位元帅的领导力,并非在于冲锋陷阵,也非执掌一场大战役,或有什么三韬六略,而是在于所有人都看不见时,元帅要看清那个遥远的目标,也要了解自己的处境、极限与潜力,为其他人设定目标。

“那您更赞成叶总?”

“叶总和许总都不全对。一线既不能那样收缩,但也不能放任。”

“那……”

老头的脸上布满岁月的褶子:“我小时候,爹妈让我们几个孩子长大,不是手把手地耐心教,而是把我们轰出家门,自己对自己负责。”

“啊?”

他想将决策中心从总部前移到一线,让一线倒过来指挥总部,但一线必须对后果负责,不再让总部兜底。

去年起,山总发现了总部一再地“越俎代庖”“过度决策”。早年,总部还能通盘支撑海外一线,但当海外大规模拓展后,总部负担不过来,经常出现误判,贻误一线战机。如果现在回收权力,要么就别扩张,要扩张就会决策失灵。因此,山总觉得调和主战主和的唯一解决方法,就是把权力和责任同时交给一线。同时,还进一步扩大授权,也扩大责任,由各地一线自行决定竞合关系。

“战争的输赢不取决于阵型的精打细算和资源底子,而取决于两军的组织活力的比拼,无数历史都显示过,身为弱者想打败强敌,‘做势’比‘布阵’更重要。我更不能让一线失去活力。”

山总说完,他绕开宽阔的石阶路,重新踏在泥潭里,两腿的裤子和皮鞋沾地很脏,甚至有滑倒的危险。小玲知道,他是故意的,只有在危险中才能提高自己的警惕意识,不让自己有片刻松懈。

相比穿得朴实的山总,小玲的衣服和高跟鞋更昂贵。她也一脚踩了进去。山总回头看到年轻的她,笑了笑,这就是他要的年轻人,拿得起,也放得下,敢于放弃现有战利品的享受。

下午的会议又重新开始讨论。

讨论成了“权责下放”,但争议更大了。一线可堪大任吗?会不会为功劳谎报瞒报?这将像原子核裂变一样,如果领导集体走错了路,可能三五年都无法纠正过来。如果走对了路,那华兴将像量子跃迁一样,升级到一个世界级平台。

EMT也摇摆不定,有的人说:“一线还太年轻了,不可信。”另一些人说:“总部不可能比一线更了解业务。”

在对手和对自我的拿捏尺度上,山总不是没有犹豫:之前,西方公司设下领航的航标,现在他们注意到了华兴的跟随,悄然掩盖着航迹,华兴将在浓雾笼罩的大海里夜航。所有的海图、罗盘、星象都不好使,灰度中,船往哪里开、偏多少度,甚至目的地在哪里,山总不知道,也无人可问。他的幕僚们,或多或少也会受本位的蛊惑,对长远判断失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巨轮偏离航道,就可能遇浪触礁。老船长年纪再大,也不能放松,必须不停地微调,让船员们齐心协力抵达彼岸。

强人自渡,圣人渡人。山总终于做了决定:

“今天连开发个拉美产品,都要到EMT层面讨论,半天也没结论。这足以说明,总部无法替代一线做决策!也是在浪费你们的时间。你们要松手,一线才能在摔倒中成长起来。我们的组织绝对不能僵化,哪怕为此我们会付出代价,但我相信这样的组织是打不垮的。”

在座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年会很关键。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拉美这片影响较小的处女地,就成了华兴“权责下放”的试验田。

今天,渺小的拉美成了棋眼。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566/406741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