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懂得比你多
翌日，陆青山坐在案前。
看着萧清音送来的纸条。
她说是临时想起写了出来。
可对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怎么看都不像临时起意写出来的。
陆青山捏着纸条边缘，看着煤炭干馏四个字有些错愕。
这词实在是太专业了，专业得不像古书里会有的说法。
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古代炼铁展板。
焦炭好像是明朝以后才大规模用的？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主帅。”
就在这个时候王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
“王老六昨晚又去了土地庙。”王云缓了口气，“这次待了不到一刻钟，出来时怀里鼓囊囊的，我跟到村口发现他没回柴房，而是拐进了陈寡妇家后院，并且陈寡妇的儿子还在黑水营当什长。”
闻言陆青山眼睛眯了起来。
现在线索开始串起来了。
王老六是大燕的暗桩，陈寡妇的儿子是黑水营的兵。
如果王老六通过陈寡妇传递消息，那黑水营里就不止赵铁柱一个隐患。
想到这儿他赶忙询问，“陈寡妇的儿子叫什么？”
“陈大勇，在于副帅的左队，上个月考核还排第三。”
“继续盯着。”说着陆青山把焦炭法的纸条推给王云，“把这个抄一份，原件交给胡老三，让他带三个信得过的老匠人秘密试验，记住地点选在后山最深那个山洞，除你们五人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阿音姑娘……”
“她要问就说我在考虑。”
闻言王云领命退下。
随后陆青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着萧清音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丸。
明明知道她有毒，可现在小河营需要那颗蜜糖。
不管是火铳还是焦炭亦或者是改良火药。
每一样都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赌不赌？
他想起昨天校场上那些新兵的眼神。
怨气底下藏着恐惧，恐惧底下是对活路的渴望。
这些人要的很简单。
吃饱不被杀，然后就是保护好家人。
可这世道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是奢望。
“主帅。”
刚送走王云，汪正又掀帘进来。
他手里端着碗热粥，递了过来，“您一宿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陆青山接过粥碗，“铁矿那边让工匠先凿容易的区段，在火药恢复生产前能挖多少是多少。”
“我已经安排了。”汪正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阿音姑娘一早去了工坊，对着您给的那张火铳图看了半晌，然后问胡老三要了炭笔和纸。”
陆青山喝粥的动作停了停，“她画了什么？”
“胡老三偷偷抄了一份。”汪正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您看看。”
纸上的草图比陆青山那张精细多了。
铳管加长，药室比例调整。
然后激发装置改成燧发结构。
虽然还是简陋，但已经能看到后世火枪的雏形。
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
写着管壁厚度，镗线深度和闭气方式……
“她说这图能用。”汪正苦笑一番，“还说要是有好铁她能带人做出十支试制品，就是成功率可能只有三成。”
三成。
陆青山盯着图上那个燧发装置。
这玩意儿他在网上见过原理。
可在这个连螺丝都没有的时代，要手工做出契合的燧石夹和击锤，难度不亚于造钟表。
萧清音不但知道，还能画出来。
可见她这人不简单！
“告诉她需要什么材料，然后把单子开出来。”陆青山把图纸折好，“但每样材料领用必须有你和胡老三双人签字，成品出来前图纸分三份保管的规矩和火药一样。”
“明白。”
汪正刚要转身，陆青山又叫住他，“黑水营那边，于副帅有消息吗？”
“我让人清晨给他传了信。”汪正面色凝重，“新兵营人心初步稳住了，轮休日回家的二十七人，有二十五个按时归营，但是……于副帅在营外三里处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个布包。
打开一看是半块吃剩的烙饼，饼里还夹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那就是‘等信号。’
不过字迹歪斜，像是用木炭写的。
“谁发现的？”
“巡逻队发现的，在林子里解手时看见的，发现时这张饼被压在石头底下，于副帅已经暗中排查，昨天轮休的士兵里有三人说不清那半个时辰去哪了。”
闻言陆青山心头一动，“有没有一个叫做陈大勇的？”
“有的！”闻言汪正有些诧异，“主帅您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他。”
陈大勇。
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让于鸿才别打草惊蛇。”陆青山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那三个字，“把陈大勇调去后勤队管粮仓进出登记，再给他配个助手，这个助手让王云挑个机灵的探子去。”
“是。”
汪正离开后，陆青山独自坐了很久。
不多时窗外天色大亮，村里传来晨练的号子声。
间杂着妇人唤孩子吃饭的吆喝。
这寻常的烟火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苛税，这该是多好的日子。
可惜，没有如果。
这头青州府的知州衙门里。
张延年把茶盏重重顿在案上，瓷盖跳起来又落回去。
堂下跪着三个人，乃是赵德全和他的副手。
还有一个浑身绷带的百户。
都是那日从小河村缺口逃出来的少数幸存者之一。
“五百人。”张延年面色凝重冰冷，“打一个村子折了一百二十七人，逃回来三百六十八，赵千户你来告诉本官，这是什么战法？嗯？”
赵德全额头抵着青砖，不敢抬起来，“末将……末将轻敌……”
“轻敌？”张延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官靴的厚底几乎踩到赵德全的手指，“你轻的不是敌，是没脑袋，探子早就报过当初于鸿才才折在他们手里，你倒好，大摇大摆扎营连个斥候都不多派，你这是打仗还是送死？！”
这时那百户哆嗦着开口，“大人……那火药威力极大，寨墙三丈厚一炸就塌了半边，弟兄们冲进去时两侧屋顶全是弓手，林子还杀出一队人马……”
“闭嘴！”张延年一脚踹过去，百户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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