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火铳
入夜，黑水营的营房里。
于鸿才坐在油灯下，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闻声他抬头看去。
却见陆青山推门走了进来。
“主帅。”他刚想起身。
“坐下吧”陆青山就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水，“心里不痛快？”
于鸿才沉默半晌，“末将只是不明白……这么纵着他们，今后还怎么带兵？”
“不是纵，只是给条活路而已。”陆青山喝了口水，“黑水村的人刚遭过匪经历了家破人亡，他们心里本就惶惶的，你再一味用狠，他们只会觉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到时候真逼急了不是逃亡就是哗变，你能杀一个，还能杀得完这么多人？”
闻言于鸿才不说话了。
“带兵要张弛有度。”陆青山继续道，“该严的时候你做得对，但该松的时候也得松，让他们觉得有奔头，觉得跟着咱们能干出点名堂，他们才会真心卖命。”
“可时间不等人。”于鸿才叹了口气，“官兵随时会再来，就凭他们现在这样子……”
“所以更要抓紧。”陆青山放下碗，“从明天起，训练计划重新调整，上午练体能阵型，下午我派人来教识字讲战例，晚上让阿音姑娘来上堂课，讲讲火器。”
“阿音姑娘？”于鸿才也是听说了这个姑娘。
“嗯。”
“可她一个姑娘家……”
“别小看她。”陆青山眼神别有深意，“她懂的东西比你我都多。”
……
同一时间，小河村后山。
萧清音站在山洞外，看着远处黑水营的方向。
这个时候，王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阿音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听到声音，萧清音头都没回，“我看看星星，主帅说过，观星可知天气。”
王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错愕，“姑娘还懂星象？”
“略知一二。”萧清音转过身去看向了他，“王队正找我有事？”
“主帅让我给您送样东西。”说着王云递过来一卷牛皮纸，“说是你改良火药有功，赏给你的。”
闻言萧清音将牛皮纸接了过来。
待她将牛皮纸展开后，才发现是一张简易火铳的设计图。
看到这儿，她瞳孔微微一缩。
这东西大燕军器监三年前才试验成功。
虽然简陋，但确实是火铳的雏形。
陆青山从哪儿弄来的？
不对。
图上的结构更简单，像是凭想象画的。
很多关键细节都不对。
“主帅说让您看看这图能不能用。”王云盯着她的脸笑了笑，“如果能用的话就让铁匠试着做几支。”
闻言萧清音迅速收起惊讶，仔细看起图来。
不过这图纸上的火铳确实太粗糙了。
铳管太短，药室太大，激发装置更是简陋到危险。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能做，就是成功率不高而且容易炸膛，并且需要好铁，还需要专门的钻管工具，这些咱们都没有。”
“嗯。”王云点头，“那我去回禀主帅。”
“王队正慢走。”
等他离开，萧清音回到自己的隔间。
然后她门给关了起来，跟着从床底摸出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之后，里面是几张她自己画的图。
一张是小河村的布防图。
标明了寨墙，哨卡，粮仓以及火药作坊的位置。
另外一张则是黑水营的兵力分布。
还有一张是猛虎山铁矿的矿脉走向。
看着这些图，她眼神复杂。
陆青山给她火铳图，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看来他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做火铳。
自己当然会做。
不仅能改良，还能造出比这好十倍的火铳。
但自己不能全拿出来。
一次拿出太多，就会暴露的身份。
毕竟这些东西可没几个人会。
自己要是展现得太全能了，反而不美。
所以她只说了困难，没说解决办法。
但那个焦炭冶炼法她犹豫着要不要提。
提了炼铁技术能飞跃，火铳很快就能造出来。
不提小河营的装备会一直落后。
思量再三，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炼铁之要首在炉温，木炭火力不足，可试焦炭，焦炭乃是煤炭干馏所得，其火炽烈持久，若得焦炭竖炉可出好铁，火铳可成。”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明天还是找个机会，把这法子无意间说出去。
至于陆青山信不信，就不是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了。
昨晚一切之后，萧清音洗漱一番熄灯躺下。
……
此时帅府里，陆青山也没睡。
刚从河水村快马赶了回来，就看到王云的汇报。
上面详细说了阿音面对自己那份图纸的反应。
不过王云只是说未见异常。
看到这儿，陆青山冷笑出来。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她见到火铳图不该是这反应。
要么完全不懂，要么惊讶好奇。
可她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早就见过这东西。
于是乎他又拿起另一份密报。
那个送柴的老汉，在爆炸前一天晚上偷偷出过村。
在村外三里处的土地庙里待了半个时辰。
不过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个空供台。
供台底下发现了几枚铜钱，钱文都是十年前的老制式。
而且还是大燕的制式。
陆青山把铜钱攥在手心。
眉头紧锁。
阿音，王老六，大燕。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条线。
但自己现在还看不清这条线往哪儿走。
就在这个时候，汪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帅！”
“进。”
汪正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铁矿那边传来消息，岩层比预想的硬，没有火药光靠人力十天都未必凿得开，开采进度怕是要拖到半个月后。”
官兵可不会给半个月的时间？
“阿音姑娘今天还提了个法子。”汪正犹豫着说，“叫焦炭冶炼法，说是用煤炭炼出焦炭炉温能高一倍炼出的铁更好，如果能成不仅火铳有望，兵器甲胄都能升级。”
“她怎么说的？”
“说是从古书上看的，但具体怎么做她没说，只提了个方向。”
闻言陆青山苦笑。
她又是这样。
先给个甜头，但不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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