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心结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雨点儿斜着刮进来一大片，火苗随风颤了颤，大有要扑灭的架势，谢莫言连忙伸手拢住了。
谢莫言等出了门，被雨点儿一砸，才想起来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柴房在哪儿？
廊下高悬的宫灯已经吹灭了不少，久不见人的庭院有些森森可怖，谢莫言把灯举的更高了些。
犹豫了半刻，谢莫言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往右边走去，雨点儿打的更紧了，谢莫言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
走着走着，谢莫言的目光忽然一滞。
不远处，一段窄窄的和风廊下，正立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谢莫言怔了一怔，连忙提起裙摆冒着雨跑了过去。
“顾恒，你怎么在这里？”谢莫言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疾疾开口道。
谢莫言此时钗环尽卸，鬓发散乱，碎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还不时的有水滴顺着下巴滑下来，倒比顾恒还要狼狈。
顾恒随手解了身上的披风，把谢莫言拢的严严实实。
“不好好睡觉，瞎跑什么，做噩梦了？”
谢莫言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难不成要说她担心顾恒会淋雨，还半夜三更巴巴儿的跑出来吗，这还不得被顾恒嘲笑死了。
谢莫言猛地摇头，打死都不要说。
“咳咳，我无事，就是睡懵了，出来透透气儿。”谢莫言轻咳两声，如是解释道。
顾恒正拿了手帕细细的擦谢莫言脸上的水珠，擦着擦着，顾恒对上谢莫言躲闪的目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担心我淋雨，才跑出来的？”
“才不是呢！”谢莫言蓦地背过了身子。
顾恒犹疑试探的目光渐渐变的确信起来，倏尔，顾恒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还好，这截风廊正巧修在背风处，雨刮不进来，我送你回去罢。”顾恒语气轻快，十分愉悦的说道。
“你不是说要去柴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谢莫言强装镇定，四处看了看，“你难不成要在这里睡一晚上？”
顾恒往谢莫言身侧挪了挪，“怎么，世子妃心疼了？”
“才没有。”
谢莫言恼羞成怒的拧身，猝不及防间一头撞进了顾恒的目光里，顾恒眉眼含笑，往日高不可攀的雪山化成了一滩溶溶的春水，不知不觉中让人溺毙。
谢莫言不自在的别过脸，心跳声却不争气的加剧了。
顾恒似是轻笑了一声，“好了，不和你闹，我送你回去罢，外面冷。”
谢莫言心思玲珑，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顾恒为何要睡在这里，柴房久未打扫，自然是嫌弃它简陋污秽了。
看了看硬邦邦，漆皮要掉不掉的长凳，谢莫言咬咬唇，抬头道，“你跟我回去罢，睡偏殿。”
“不用，这里挺好的。”
顾恒压了压谢莫言身上被风吹起来的披风，道，“在外行军打仗，住的可比这里清苦简陋多了。”
“你身上的伤，可痊愈了？”谢莫言绞着手里的帕子，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顾恒轻斥道，“南风真是越来越饶舌了，长嘴的妇人一般。”
“所以，伤势怎么样了。”
谢莫言斟酌着措辞，“万一着了风寒，岂不是更严重了，去偏殿睡罢。”
顾恒闻言，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肩胛骨的位置，那里被弩箭透体而过已逾半月，终于结了一层薄薄的疤，只是行住坐卧间，依旧疼的彻骨。
本来，他都已经习惯了，被谢莫言这么一问，顾恒忽然觉着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而且越来越疼，疼的肋骨都烧成了一片，让他半刻都捱不住。
“言言……”
顾恒猛地把谢莫言揽进怀里，他双手不断用力，牢牢的禁锢着谢莫言，似乎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了，谢莫言身体一僵，忘了挣扎开。
“言言，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你……知道吗。”
“言言，我想娶你，真心的。”
顾恒小心翼翼的在谢莫言眉间落下一吻，谢莫言脑袋一片空白，四肢似乎都麻木了。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明白。”谢莫言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说，镇北侯府缺一位女主人，言言你可愿意？”
顾恒喉结滚了滚，满目柔情，“母亲说你不爱我，我不信，一路风风雨雨的过来了，谢莫言，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自己的心。”
莲花坞，承恩寺，黄金台，废苑……
是啊，风雨一路，两人之间的纠葛早就厘不清了，她与顾恒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今日终于被撕开了。
顾恒不会只是一个侯府世子，幽云是他的，天下也会是他的，届时三宫六院，美人如云，少年时的情意又能价值几何。
或许，顾恒与赵谦是不同的，可是，谢莫言，你敢赌吗？用你的半生荣辱去赌顾恒对你的那点儿年少深情，你敢吗。
不，你不敢。
顾恒静静的站着，目光堪称是执拗的盯着谢莫言，他在等谢莫言的答案。
“答应他，答应他……”一道声音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谢莫言用力咬着唇间的嫩肉，直到血腥味儿弥漫在口腔里，她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牙齿。
“嫁给你，然后呢。”
谢莫言故作风轻云淡，顾恒炙热的目光一寸寸的暗了下去。
然后呢，从尚书府杀到镇北侯府，再一路厮杀到后宫？然后变成第二个王氏，最后面目全非，变成自己都唾弃的人。
谢莫言苦涩一笑，后宅纷争她实在是厌倦了，
“顾恒，我不是什么善人，我待人苛刻，还睚眦必报，你娶了我，恐怕镇北侯府将永无宁日了。”
谢莫言扯扯嘴角，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谢莫言直视着顾恒，一字一顿的说道，“可我介意，我受够了死乞白赖的依靠别人，受够了做你们的金丝雀，喜欢的时候就金尊玉贵的养着玩儿，厌倦的时候就一脚踢开，还不忘榨干她那一点点儿微末的价值。”
顾恒肉眼可见的有些茫然，“言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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