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误会
宫灯里的红烛随风跳起，窜起了一道微弱的火苗，跗骨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谢莫言狠狠打了个寒颤。
“大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奴婢这就去叫御医。”
梅儿撂下手里的药碗，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
“不用……”
谢莫言紧紧攥着梅儿的手，头疼欲裂，“我就是做噩梦了，有些喘不过气。现在已经好多了。”
梅儿只好停下步子，半蹲着和谢莫言说话，“您都梦见什么了，不如和奴婢说一说，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谢莫言攥着锦被的手指，微微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之色，“我梦到……我被人关进了棺材里，我一直在喊救命，可是没人理我。”
还梦见了母亲，她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可是自己竟然把她的模样忘了个一干二净。
“奴婢常听老人们讲，梦到棺材是要发财的。”
梅儿笑着宽慰谢莫言道，“您保准儿要发大财，走大运了。”
“是吗。”
“当然了！”
谢莫言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好像有些饿了，你去准备点吃的罢。”
“哎，奴婢这就去。”
梅儿喜出望外，一叠声的吩咐丫鬟去准备了，只要想吃东西就好，最怕的就是谢莫言和前两日一般，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梅儿做事一贯利落，没多久饭菜就送过来了，一海碗酸笋鸡丝汤，一碟腌的脆脆的小菜，还有一小屉蒸的宣软的笼饼并一些点心热菜，都是清淡之物。
谢莫言支着浑身酸痛的身子坐起来，因为手上没有力气，银制的筷子磕在碗碟上便一阵铛铛乱响，谢莫言平日里，是断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仪态来的，眼下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了，谢莫言努力的想多吃一点儿，好让身体早些恢复。
谢莫言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全凭一口参汤吊着，梅儿担心她胃里太空，吃太多反而不好，所以再伺候着谢莫言喝了小半碗糙米酥酪，就着鸡汤吃了两只笼饼后，就强硬的把饭菜都撤下了。
“我有些乏了，想再睡会儿，梅儿你先下去罢。”谢莫言疲惫的重新躺下来。
“是，奴婢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儿您唤奴婢一声就好。”
谢莫言点点头，侧过了身子。
这几日正是梅雨时节，浠沥沥的雨点儿结结实实的下了一整日，直到下午才慢慢转小，有了要停的苗头。
顾恒到锦绣阁的时候，雨丝还在漫天飘着，他没有撑伞，身上浅蓝色的披风已经被雨水浸出了一大片朦朦胧胧的雾气。
梅儿正坐在廊下打盹，无意间一抬眼，大团大团被洇湿了的蓝色映入眼帘，梅儿一个激灵，慌忙起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世子爷万安。”
顾恒应了一声，“你们小姐醒着没，御医有没有来请脉？”
“回世子话，大小姐刚吃了晚膳，应该还醒着，御医今早来请过脉，他们说大小姐是虚耗太过，病是心病，寻常的药物……怕是难以根治。”
梅儿无比迅速的复述完御医的话，尽量不让声音抖的那么明显。
“心病难医？”
南风上前一步，低头道，“世子，不如即刻换一批御医，再来为谢大小姐诊治？”
顾恒顿了一顿，“我先去看看她。”
梅儿眼睁睁地看着顾恒推开寝阁的朱门，一时间想拦又不敢拦，端的是愁肠百转。
鲛纹软纱帐层层叠叠地落下，遮住了里面的光景，顾恒缓步上前，谢莫言正倚在榻边缠着珠络子打发时间，忽而见外面人影幢幢，遂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在外头，梅儿吗?”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谢莫言很是奇怪地丢下手里缠了一半的珠络，她掀开被子正打算去看个究竟时，隔着半透明的纱幔，外面兀然传出了极熟悉的声音。
“你可好些了?”
顾恒挑开纱幔沉声问道。
谢莫言心头一悸，陡然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阵阵的窒息感当头袭来，谢莫言禁不住跌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往日淡漠的眸子如今清晰的盛满了彷徨。
心里忽然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绵绵密密的痛，顾恒负在身后的右手无意识的紧紧攥起，“你……不想看见我?”
谢莫言的眸子里登时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顾恒的脸色实在吓人，她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直到退无可退，窝进了软榻一角。
“你怎么来了？”
谢莫言心里乱糟糟的，她嘴上说出来的话，也是乱糟糟的前言不搭后语，“我方才还以为是梅儿来了。”
顾恒垂下眼帘，隐下了过于寒凉的目光，“我过来瞧瞧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多谢……谢顾世子关心。”
谢莫言磨着袖口的兰叶纹路，断断续续的说完了一句话。
“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顾恒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火气，拂袖而去。
顾恒浅色的广袖擦磨着空气，振出了微弱的流风，吹的纱幔起了层层涟漪，谢莫言看着他的背影一头乱麻，心里烦躁的厉害。
接下来的两天里，顾恒都没有见到谢莫言，准确的说，谢莫言醒来后就下令，除了梅儿兰儿二人，任何人不得入寝阁一步。
谢莫言见今天阳光正好，便支使着兰儿把藤椅搬到花架子下去，这时节，花都谢光了，架子上光秃秃的，没甚可瞧，谢莫言却兴致出奇的好，命人拿了绣架，干脆一针一针的绣起东西来。
梅儿打量着谢莫言绣的应该是条未绣完的腰带，她亲自挑了花样，绣了拆，拆了又绣的在绣架前耗费了大半日的功夫，也不知道想绣出个什么来。
“嘶……”
谢莫言一恍神，手指被狠狠刺了一下，顿时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梅儿看着谢莫言发愣的样子，心疼的开口，“大小姐，左右已经快绣完了，奴婢帮您补几针就好了。”
“是啊，大小姐，您本来也不擅长做这些。”兰儿嘟囔着开口，这又是何必为难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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