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威胁
两人仓惶跪下，兰儿看梅儿抖的厉害，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回世子，大小姐近来确是心情欠佳，与素日行事有所不同，只是大小姐的性子……着实难劝，奴婢等也劝不了。”
兰儿闭着眼睛，生怕自己和刚才的御医一样，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脚狠踹出去。
她都见了哪些人，听到了哪些事情，亦或是看到了什么？都给本世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
顾恒从谢子柏，王氏等人身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了兰儿身上。
兰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抖着声音道，“回世子，大小姐之前都是好好的，自从去了一趟晋阳长公主府，回来之后就高烧不退，嘴里还一直说胡话……至于大小姐和长公主殿下说了什么，奴婢实在不知道。”
“晋阳长公主？”顾恒重复道。
“对，是晋阳长公主。”
兰儿狂咽了几口唾沫，嗓子里干涸都像是生锈了一样。
“娘……不要走，不要……”
榻边忽然传来了弱弱的，低低的声音，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断断续续的发着羸弱的声音，似乎风一大，声音都要散了。
顾恒慢慢蹲下来，细细的擦去谢莫言额头上的冷汗。
“莫言？我是顾恒，我回来了，你听的到吗。”
“莫言，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莫言，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不要吓我……”
谢莫言躺的不甚安慰，眉头紧皱着，额头上的冷汗再次滚圆滚圆的落下来，顾恒自嘲一笑，屈膝半跪在了谢莫言榻前，“恐惧的感觉，谢莫言，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感觉到。”
顾恒轻轻握住谢莫言的手，把头埋进了锦被里，“谢莫言，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让你离晋阳长公主远一些，你为什么偏偏不听我的话。”
顾恒疲惫的握起谢莫言冰冷的手。
谢莫言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是没有睁开。
晋阳长公主持着团扇的手腕微微泛着青红色，她微微蹙着眉，用力挣了挣，手腕还是被人牢牢攥着，纹丝不动。
“顾世子，以下犯上，是你要反，还是镇北军要反……”
“嘶——”
晋阳长公主吃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顾恒面若冰霜，他不仅没有松手，手上反而更加用力了。
“萧令月——你到底对谢莫言说了些什么！”顾恒拧着晋阳长公主的手腕，眼底像是堆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晋阳长公主先是愣了一瞬，才蹙眉做沉思状。
“说了什么来着，哎呀，让本宫好好想一想。”
汉白玉柄的花鸟团扇触手生凉，也缓解不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殿内的侍卫慌作一团，手中雪亮的刀刃齐刷刷的对准着顾恒。
西禾斥道，“敢对殿下无礼，顾世子，你好大的胆子！”
“哎——冲冠一怒为红颜，顾世子也是性情中人，西禾莫要乱讲话。”
“对了，让他们也退下罢，本宫，不过是和世子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晋阳长公主掩嘴一笑，瞧不出半点动怒的样子。
侍卫团团围着顾恒，又投鼠忌器，担心他冲动之下伤了晋阳长公主，正两相僵持不下时，晋阳长公主竟然开口让他们退下。
“殿下。”
“退下！”
晋阳长公主收敛了笑意，看着顾恒，她朱唇微启，“本宫倒是想看一看，镇北侯世子究竟能拿本宫如何？”
顾恒狠狠甩开晋阳长公主的手，冰封万里的眸子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两点摄人的寒芒。
“殿下，顾某是个疯子，疯起来可什么都不管不顾，您乃金枝玉叶之身，还是不要去招惹疯子为好。”
凝脂般的手腕上浮现出了一圈渗入的淤青，看着就惊心动魄。
晋阳长公主浅浅看了一眼，随意的拉下袖子遮住了，“疯子也有软肋，在本宫看来，有了软肋的疯子和上了锁的畜牲，一个样儿，您说是吗，顾世子？”
顾恒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再金枝玉贵，也有落下枝头的一天，落难的凤凰还不如鸡，您说是吗，长公主殿下？”
晋阳长公主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顾恒自顾自的拔开匕首，虚空在晋阳长公主眼前比划了一下，匕首寒冽的光点打在晋阳长公主的眼里，惹得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本宫想起来了，顾世子，谢大小姐哭着求着本宫，让本宫告诉她母亲的事，本宫心善，一时心软，就都告诉她了。”
“顾世子，你不就不必谢本宫了，谢大小姐已经谢过本宫了。”
晋阳长公主攥着团扇的手微微松开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笑意再一次绽开，比汉白玉的扇子还要晃眼。
顾恒脸色一变，“你都说了，说了什么？”
“额——”
晋阳长公主拿团扇抵着下巴，闭着眼睛沉吟了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笑意吟吟的说道，“本宫没说什么呀，就说了她是本宫的嫡亲的表妹，她的母亲是当年盛京的第一贵女。”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晋阳长公主按了按手腕，看着顾恒明显不信任的模样，她撇撇嘴，以一种十分无辜的语气说道，“不信算了，本宫没有告诉她剩下的事。”
“最好如此。”
顾恒收了匕首，淡淡的说道，“你我之间的事，你要是敢扯她进来，萧令月，我会如何做，你不妨猜一猜。”
尚书府，锦绣阁。
梅儿手里托着一盅漆黑的药，急匆匆的往西暖阁走去。走到外间，她无意间往右瞥了一眼，只见右手的假山旁，一群小丫头正压低了声音在嬉戏打闹，正中间的那个，眼睛上还蒙着厚实的黑布。
定睛一看，不是兰儿又是哪个，梅儿气白了脸，正想出口呵斥，兰儿耳朵尖，已经及时停了下来。
不等梅儿兴师问罪，兰儿就主动靠过来，笑的一脸讨好，“好姐姐，这怪不得我，大小姐吩咐了，寝阁里面，一个都不许留。”
兰儿人品不错，性子又豁朗，还自幼就跟着大小姐，和大小姐一向很亲近，这次，连她都被赶出来了，可见大小姐这会儿心情真不好。
梅儿懒得看兰儿装无辜，看人穿的单薄，怕着凉，少不得又叮嘱了一番。
梅儿轻手轻脚的走进去，隔着湖蓝弹珠缣丝纱帐，能看见里面隐隐躺着的身影。梅儿轻轻挽起帐子，只见谢莫言侧躺着，脸朝里面，墨发如瀑，周身严严实实裹着玫瑰紫织金锦被。
“大小姐？该服药了。”
梅儿有些担忧，大小姐自打醒来之后，已经躺了整整两天了，不吃也不喝，甚至也不让医女请脉，她也只能端一些补气血的药，免大小姐伤了底子。
梅儿进来的时候，谢莫言半倚在玫瑰榻上，环着膝，光影模糊间，竟显的格外脆弱和疲惫。梅儿鼻子一酸，说到底，大小姐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背负如此之多。
宫灯里的红烛随风跳起，窜起一道微弱的火苗，谢莫言狠狠打了个寒颤，跗骨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谢莫言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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