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屠城之罪
天色已经大亮,皇帝临朝,金銮殿百官列队整齐,鸦雀无声,晋阳长公主一身繁复奢华的宫装,比匾额后的玉石像还要冰冷。
晋阳长公主环视四周,轻咳了两声,“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众爱卿有本就奏,无事便退朝罢。”
左列文官之首,白发苍苍的崔太傅应声出列,崔太傅虽已至花甲之年,却仍是双目如炬,精神矍铄。
“启禀陛下,启禀长公主殿下,老臣有本要奏。”
崔太傅一将笏板竖起,群臣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崔爱卿请讲。”
崔太傅出身清河崔氏,此生最崇拜之人乃魏玄成,直言谏君,舍生取义更被他引以为毕生功业。
“殿下,南凉既已递降表,我大魏要做的便是稳定局势安抚民心,假以时日,南凉子民必融入大魏。可镇北侯世子顾恒却背道而驰,纵容部下烧杀抢虐,甚至有屠城此等骇人听闻之举,老臣恳请殿下重重处罚,以平民怨。”
崔太傅怒火中烧,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了。
众大臣默然,此事他们知晓,那么晋阳长公主必然也知道,既然晋阳长公主都没有过问,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得罪镇北侯府呢。
晋阳长公主“哦”了一声,十分适当地表示了她对此事的惊讶,“竟有此等事。”
崔太傅义愤填膺,气的双目都通红一片,“殿下,南凉王都隋城被破,城中凡是男子皆被斩杀,上至八十老翁,下至无知孩童竟无一幸免,殿下,如此行径,我们大魏的军队,与……禽兽又有何异啊!”
一时间,群臣倒真的不好说些什么,纷纷觉着,镇北侯世子这事儿,做的委实有些过火了。
户部尚书谢子柏见晋阳长公主脸色发沉,赶忙出列周旋一二,“殿下,镇北侯世子做事是有些欠妥当,不过镇北侯世子仅仅损耗我大魏锐士三百人,便夺下了南凉王都,实乃不世功勋。”
“隋城之战大捷,让我大魏得以一统南境,还有了洛水这道天堑,就算将来与北凉兵戎相见,也能掌握更多契机。”魏侯本就是镇北侯一系的人,此时也赶忙站出来力陈利弊,给顾恒说好话。
而顾恒,毕竟还是谢子柏的女婿,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子柏再不喜欢他,也不能在朝堂上任由顾恒被构陷,再扣上一个“暴虐滥杀”的罪名。
谢子柏原意,本是想让崔太傅消消气,有话好好说,谁知一听到此言,崔太傅怒火更甚,眼里面火星直冒。
谢子柏还没琢磨出到底是哪句话他说错了,崔太傅就一撩官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老臣恳请殿下将许言逐出朝堂,此等奸邪之人,老臣实难与其同朝为官。”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晕了好半天,这不是刚刚在批斗镇北侯世子吗,怎么又扯到许言身上了。
许言虽得晋阳长公主看重,官至吏部侍郎,算是开国以来晋升速度第一人,可也不至于和太傅,镇北侯世子这些大人物搅和在一起啊。
“这又是怎么了?隋城大捷,本宫也没死,哭什么哭呢。”晋阳长公主今日心情不佳,连做做明君贤臣,虚心纳谏样子的心都没有了。
“殿下息怒,老臣也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为了陛下与您的身后名着想——”
“行了,行了,许言又干什么了,让他进来自己说罢,七嘴八舌的,吵的本宫头都要炸了。”
晋阳长公主看了眼殿外,道,“来人,传许言进殿。”
“传许言进殿——”
小黄门嘶哑刺耳的声音划破上空,一声声传到了最外面。
“下官许言,叩见陛下,叩见长公主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言从殿外逆光而来,对着晋阳长公主行过礼后,许言便静静站着,长身玉立,既不辩白也不认罪。
晋阳长公主透过层层叠叠的冕旒,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的绯色身影。
“老太傅快快请起,有话好好说就是。”
几人忙小心地搀起崔太傅,崔太傅堪堪站定,晋阳长公主幽幽开口,“顾恒那个混账东西无法无天惯了,本宫也管不了他,只是,这次他怎么又把其他人连累进去了?”
崔太傅颤巍巍的转身指向许言,“殿下,您可知方才谢大人嘴里的不世功勋,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谢子柏愣住了,众臣子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今天这朝上的热闹,堪称一波三折啊,简直是太划算了。
许言依旧一言不发,崔太傅冷哼一声,面向晋阳长公主,“老臣听闻镇北侯世子之事,十分痛心,便着人去靖城安置那些孤寡妇人,也算是亡羊补牢了。可谁知手下人竟然发现了谢大人嘴里的三百锐士夺下南凉王都的秘密。”
许言抬头,第一次看向崔太傅。晋阳长公主皱眉,百官惴惴。
“殿下,镇北侯世子以商议和谈之事为由遣三百锐士入南凉王都,诱骗他们说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等回来必大加封赏。背地里授命军医在他们体内埋下枯骨。等时机一到,镇北侯世子下令射箭,射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
百官背后一凉,倒吸了口冷气。枯骨是诏狱暗卫专属,平日无害,在危机关头可引爆,与敌人同归于尽,威力无穷,而且爆炸之后常常伴随着无法浇灭的毒火,阴损之极。
“殿下,三百人要么被炸死,要么被毒火活生生烧死,无一生还。”崔太傅闭上了眼睛,“这就是谢大人嘴里的不世功勋。”
派去的人回来后,一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他们都说,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尸体堆积如山,凄厉的哀嚎声引来大片大片的乌鸦。在那里的每一幕都成了梦魇,每夜都能看见,听到,那恶毒的烈火甚至都烤到了人的发丝,那些烧焦腐朽的手散发着恶臭,一点点掐紧自己的脖子。
朝堂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许言还是沉默。
谢子柏疑惑不解的看向崔太傅,“敢问崔太傅,三百锐士既已牺牲,枯骨又是诏狱专属之物,太傅您又是从何得知此间种种?”
崔太傅伸出两指,狠狠指向许言,语气尽是鄙夷之意,“问他。”
谢子柏和魏侯对视一眼,俱是非常的不解,魏侯一身书卷气,对许言说话也是温和有礼,“许大人,崔太傅此话何解啊?”
许言抬头,晋阳长公主依然高高坐在九层玉阶之上,层层叠叠的冕旒让她的心思无法被窥测到半分。
许言喉结动了动,随后一甩前襟,直直的跪了下去,“臣知罪,臣万死,臣请殿下降罪。”
晋阳长公主尚未开口,崔太傅却对许言厉声呵斥,如同审问犯人一般,“许言,此等毒计,究竟是谁呈给镇北侯世子?”
“是下官。”许言心里唾骂了一句顾恒,言不由衷的说道。
顿时一片哗然,百官开始上下打量着许言,似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最年轻的吏部侍郎。
“枯骨之毒又是从何而来?”崔太傅再问。
许言坦然接受了众人探究的目光,脸色平静,目光坦然,一如当年九州台,风采不减半点。
为官多载,许言不仅没有变的圆滑世故,反而多了一份少年桀骜,隐藏的很好的桀骜张狂。
“是下官给了镇北侯世子,下官代掌诏狱,于是趁着职务之便,窃取了枯骨。”
崔太傅冷笑一声,“你倒坦诚,本官还以为要大刑伺候才能让你松口。”
许言低头,“下官是个读书人,胆子又小,皮肉之苦实遭不住。”
崔太傅咄咄逼人,“那……”
许言看向崔太傅,目光凉如秋水,“军医是下官处死的,屠城也是下官提议的,太傅不必再问了。”许言重重叩首,“殿下,一切皆是臣自作主张,与镇北侯世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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