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谜底
今日少见的天色不错，太阳洒下万千金丝，金丝穿过云层，细致的在地上绣着花团锦簇。
梅儿推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都是好闻的花香。
后院，兰儿带着一群小丫鬟劳作，趁着天气好，她们把大匹大匹的绸缎锦绣都翻出来，打算好好晾晒一番。
一时间，触手生凉的细腻填满了整个院子，微风拂过，猎猎作响，舒服的直要把人陷进去了。
刚刚伺候谢莫言用了早膳，梅儿还没顾得上伸个懒腰，喝口热茶，兰儿就匆匆的跑过来，面色焦急。
“怎么了，可是小姐有事情唤我？”
梅儿笑着说道，“小姐刚刚不是说，她想看会儿书，不让我们打扰吗。”
兰儿拉着梅儿的手，声音又干又脆，“哎呀，不是的，梅儿，我给你说，那个百花缎出了点问题，你快过去看一看罢。”
百花缎是过几日的花朝节上，谢莫言用来送人的，兹事体大，可不能出差错。
梅儿连忙跟着兰儿急急跑过去，大堆大堆精致奢华的绣品堆叠在一起，无人问津，梅儿一眼看过去，望着那一堆明亮的缎子，她少见的急言令色，“都与你们说了，这百花缎最能沾染杂味儿，要另外小心放置，你们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啊？”
梅儿虽然很得谢莫言青眼，却一直是个温柔到甚至有些温吞的性子，这会儿忽然发作起来，众人低头喏喏，不敢作声。
好好的百花缎一股子霉味儿扑鼻而来，梅儿恼火的很，“这谁盯着的？”
一个小丫鬟憋红了脸，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是新来的墨兰姐姐。”
“撵了，罚到二门去。”
众人一惊，兰儿听了一耳朵，又附耳过去，小心的提醒道，“好梅儿，墨兰是五支的表夫人亲自送来，在大小姐那里掌了脸的……”
“你看，要不算了？”兰儿打着商量说道。
“我说，直接撵出去。”梅儿余怒未消，看过眼前几个缩的鹌鹑样的丫鬟，她一字一字咬的无比清晰。
“不管是谁送来的，既然来了，就要万事以大小姐为重，既然不肯好好当差，好吃懒惰，那就哪里来的只管哪里去，锦绣阁绝对不拦各位的好前程！”
“行，我知道了。”兰儿见梅儿意志坚决，也没有再劝，遂使了个眼色，让粗使婆子把墨兰拖了出去。
梅儿皱着眉，抖开一匹缎子仔细打量起来，还好，只是味道大了些，缎子完好无损。
“梅儿你瞧，放置百花缎的地方，按大小姐之前定的章程，本来至少要熏过三遍，结果墨兰那个蠢东西，只熏了一遍交差。”
“哎呀，都怪我，也没早些发现。”兰儿脸也红了，羞愧的很，这种小错她已经许久没犯过了。
梅儿没理会懊恼的兰儿，她正看着百花缎上各种针法绣制的百花出神。还有几天，重做，是绝对赶不出来了，那怎么办？怎么办？
梅儿有些烦躁，手无意识的从绣的葳蕤生光的花朵上滑过，她突然灵机一动。
“兰儿，你拿我的牌子，快些去尚功房多调一些暖炉过来，一定要银制的；对了，再让花房那边多送些花来，花越多越好，花的味道也要不浓不淡为宜。”
兰儿认真记下，当即吩咐人去办。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兰儿虚心请教。
梅儿把缎子仔细收好，“把百花缎全部搬到西暖阁那儿，缎子挂最里面，外面用七宝琉璃架子围了，全摆花，最外面用暖炉烘着。”
兰儿恍然大悟，啧啧称奇，“这样巧的法子，也亏你想的出来。”
梅儿仍不放心，细细叮嘱，“花一定要经常换，先摆味道淡的，再摆浓的，每批的味道绝对不能相冲，还有炭要用银丝的……”
兰儿噗嗤一笑，“这点小事，好姐姐，你也信不过我了？”
梅儿作势要打她，兰儿娇笑着往后退。
今日要去晋阳长公主府，自然要打起精神，于是，谢莫言用完早膳，看完书，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她这几日忙着养精蓄锐，尚书府里一应的琐事，她都直接扔给了王氏去打理。
谢子柏如今已经离不得安姨娘了，恩宠比昔日的雪姨娘还要来的猛烈，说一句宠冠后宅也不为过，王氏这才后知后觉，紧锣密鼓的给谢子柏又纳了两房美妾，想着以此来分宠，可惜收效甚微。
等时间差不多了，谢莫言上了马车，慢慢的往晋阳长公主府晃悠过去。
“谢大小姐来了，您这边请，殿下已经在等着您了。”
西禾把谢莫言引到晋阳长公主平日练琴的琴室，就屈膝一礼，屏退了下人。
谢莫言熟门熟路的掀开层层纱幔，“殿下，臣女到了。”
“到了就到了，喊什么，本宫又没聋。”
晋阳长公主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家常衣裙，而是换了一身品红宫装，不仅换了正装，她头上还戴着一整套红玉髓的头面，簪着一支十二尾的朝阳累丝凤钗，谢莫言看的是头皮一阵发麻。
“殿下，您这是要出去吗？”
谢莫言欠身道，“其实，您可以等闲暇时间再召臣女过来的，也不必急于一时。”
晋阳长公主没有理会谢莫言无事献殷勤，她背对着谢莫言，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找个地儿自己坐，本宫时间有限，不会再说第二遍。”
“是，臣女准备好了，殿下请讲。”
谢莫言难得俏皮，笑的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晋阳长公主心头一哽，举起案几上的茶盏，又灌了大半杯冷茶。
“谢莫言，你猜的都对，你母亲的身份确实有诸多难以启齿之处，准确的来说，你母亲的母亲，你的外祖母，是前朝的一个忌讳，更是先帝曾经的心头大患。”
谢莫言紧紧攥着手心，勉强不让自己的表情绷的太过僵硬。
“你的祖母，乃是先帝的亲姑姑，衡山镇国公主。”
“而你的母亲，便是她膝下唯一的女儿，嘉荣郡主。”
“衡山镇国公主摄政时，大魏朝廷几乎成了她的一言堂，九个宰相，七个出自她的门下，更不用提什么三省六部了，先帝出身寒微，生母不过是掖庭的一介罪妇，在当年的诸王夺嫡之争中，他本没有一点儿胜算，可先帝最后靠着他的姑姑，靠着你的外祖母，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
“……帝王心思，凉薄多疑，衡山镇国公主后起兵谋逆，却被身边的亲信出卖，最后畏罪自杀，先帝念及姑侄一场，不忍多加追责，死后供奉一如生前，而衡山驸马教唆公主犯上，株连九族。”
“对了，本宫特意去查了你的母亲嘉荣郡主病逝的日子，半刻不多，半刻不少，正是衡山镇国公主自尽，驸马满门抄斩的当夜。”
“……谢莫言，或许，你应该唤本宫一声晋阳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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