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取暖

谢莫言和兰儿，两人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三人折腾了大半夜，都等到月亮高悬于天幕之上了，才终于一路摸爬到了祠堂的位置。

等走到祠堂的时候，大冷天里，谢莫言竟然捂出了一身的汗，祠堂沉重的乌木大门缓缓开启，守着祠堂的侍卫再收了谢莫言的一只手镯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梅儿也放进去了。

兰儿咬着牙将手上的夹袄和斗篷都脱了下来，一股脑儿的塞进了梅儿的怀里，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梅儿，你要好好照顾小姐啊，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谢莫言一脸黑线，被兰儿这副似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给整不会了。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罢，明日早点给我们俩送吃的才是正经事。”谢莫言嫌弃的掐了一把兰儿水嫩嫩的脸，随手指了一个侍卫，让他送兰儿回锦绣阁去。

摆放灵位的大殿空旷的吓人，就连心跳声在这里似乎都被放大了十倍，谢莫言冷的打了个寒噤，梅儿连忙将手里的衣物都披到了谢莫言的身上。

谢莫言缓了半天，才慢慢的适应了祠堂里的阴冷。

“这祠堂我也来过啊，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么瘆人呢。”谢莫言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冻的发涩的手指。

梅儿比谢莫言耐冻，还有闲心噎谢莫言，“小姐，您往常来的时候不是在祭祖，就是在祈福，乌泱泱的一群人呢，怎么可能和现在一样。”

按着谢氏的规矩，在祠堂思过一向是要跪省的，可是为了显示肃穆，祠堂的地面俱是冷硬的青石板铺成的，连块地衣都没有，谢莫言脑子又没病，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去跪着。

谢莫言伙同着梅儿，将后殿闲置的几个蒲团拿了出来，叠放在一起，勉强拾掇出了两块地方，两人裹着斗篷，缩成一团，背对着几百张玄色的灵位，勉勉强强的睡了。

前半夜还能忍，后半夜谢莫言被冻醒了好几次，实在忍不住，“噌”的一声坐了起来。梅儿也冷的不行，见谢莫言冻的睡不着，又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想给谢莫言盖上。

谢莫言瞪了她一眼，“你想让我和一块冻僵的冰疙瘩睡一晚上嘛？”

梅儿赶忙摇摇头，嘴里哈出的气都凝结成了乳白色的气团，“小姐，奴婢不是和您说了，不要惹大老爷生气吗？”

听出了梅儿话里浓浓的哀怨，谢莫言有些冤枉，天地良心，这次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啊。

谢莫言的目光投到了灵位前燃着的长明烛上，灵机一动，将梅儿拖了起来。

“小姐，你确定吗？”

梅儿听完了谢莫言的宏图大志，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谢莫言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明亮逼人，“确定啊，走，去帮忙！”

梅儿扶着谢莫言，踩上高凳，爬上了供奉着无数灵位的柩阁里，将那些散着微弱温暖的青瓷盏一一拿了下来。

一盏，两盏，三盏……

谢莫言足足拿了五十多盏，将最底下的一层长明灯都尽数取了下来。梅儿紧张兮兮的催促了好几次，谢莫言才拍拍手，顺着香案爬了下来。

五十多盏灯，谢莫言拔了头上的簪子，将火光挑拨的更亮了些，梅儿无可奈何，蹲在地上一起挑起了灯芯。

谢莫言见梅儿挑灯的手抖的厉害，遂温和的安慰了两句，“你放心，都是我拿下来的，而且这些是谢家的列祖列宗，又不是你家的，就是亡魂来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去。”

……

梅儿的手颤的更厉害了。

几十盏拨亮的长明灯，小火苗烧的正旺，谢莫言把它们整整齐齐的摆好，将她和梅儿睡的地方围了起来。

四周都是暖洋洋的，谢莫言强拉着梅儿过来，舒舒服服的盖上了斗篷，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兰儿那蠢丫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来偷偷送个手炉什么的。”

梅儿趴在谢莫言身边，身子紧紧的绷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小姐，这……妥当吗？”

谢莫言停顿了半刻，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妥当，可你想挨冻吗。”梅儿摇摇头，老老实实的说，“不想。”

“那不就完了，说那么多废话作甚。”谢莫言阖上眼帘，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谢子柏携着王氏急匆匆的来荣安堂请安，见人都到齐了，王氏一脸歉疚的说，“都怪我，早上找簪子找了半响，结果连累老爷等我，竟是耽搁了给母亲请安的时辰。”

谢二夫人客客气气的说，“大嫂哪里话，我们也是刚到。”谢子柏对着刚刚站起来的谢子枞微一颔首，“二弟一路旅途劳顿，辛苦了。”

谢子枞与谢子柏长的极为相似，只是比起谢子柏的肃穆，多了几分闲适，还有眉宇间一丝化不开的忧愁。谢子枞身子微躬，抱拳一礼，“大哥辛苦。”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各自落座了。

谢三夫人伸长脖子，往里间瞧了一眼，掩嘴笑道，“母亲过来了，大家都快坐罢，咱们这么多人，若是一个个的行礼问安，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呢。”

被她一插科打诨，本来打算起身请安的小辈们又只好坐了回去，谢子柏笑了笑，算是默许了谢三夫人的话，“三弟妹，别来无恙啊。”

“托大哥的福，家里一切都好。”谢三夫人和谢子柏熟稔的打招呼，比起方才正儿八经的两兄弟，倒还亲热了不少。

珠帘一响，众人连忙起身躬立，谢老夫人扶着安嬷嬷的手，慢慢的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上，谢老夫人头上绑着松绿玉的抹额，配上她鹤绕松的褂子，显的愈发精神矍铄，雍容尔雅。

“都坐罢。”谢老夫人笑的一脸慈祥。

众人这才落座了，谢老夫人望着一屋子的人，显的十分高兴，“难得今儿大家都到了，等会儿早膳的时候，让小厨房把那几条新鲜的桂花鱼炖了，给你们补补身子。”

未等旁人说些什么，谢三夫人抢先一步，美滋滋的开口，“那就多谢母亲赏赐了，儿媳这几日偏巧就馋这一口热汤呢。”

谢老夫人佯装恼怒，虚空一点，“就你最馋，还最会躲懒。”

谢三夫人作势往脸上拍了两下，语气酸溜溜的，“母亲训斥的是，大嫂和二嫂这两日为了操持您的寿宴，可是忙的夙兴夜寐呢，这汤还是留给两位嫂嫂喝罢。”谢二夫人抿唇一笑，“瞧三弟妹这模样，怪可怜的，我就勉为其难将汤分给你一半了。”

“果然还是二嫂最疼我。”谢三夫人立刻开心起来，往四处瞧了一圈儿，俄而眼波一转，瞥了一眼对面坐着喝茶的王氏，“大嫂，怎么半天了，还没见着……莫言呢。”

莫言？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不见谢莫言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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