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祠堂罚跪

这又是给谁犟呢，谢子柏拿书的手一滞，几不可察的蹙眉，冷不防触及到了谢莫言在灯光下浓密卷翘的睫毛，正在不安的轻轻扑闪着的。谢子柏心头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碾过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才14，慢慢教导就是了，谢子柏缓和了语气，重新换了个说法，“莫言，你心里当真不委屈吗。”罚已经罚过了，就算是功过相抵，顺势再禁几天足罢了，谢子柏心里如是想到。

谢莫言心里哑然，这又是在走哪个章程。

“回父亲，莫言不委屈。”谢莫言老老实实的否认，有什么好委屈的，连期待都没有，又何来的委屈。

看着油盐不进，恨不得马上就领了罚，好出去的谢莫言，一股无名之火蓦然冒了上来，谢子柏冷了脸，垂下眼睑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如此甚好，就罚你去跪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忏悔罢。“

果真是没有别的新鲜花样了，谢莫言心里哂笑一声，面上不显，仍是恭恭敬敬的领了罚，“莫言一定会好好反省。”谢子柏专心致志的翻阅着手里的书，就当谢莫言不存在一般，谢莫言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父亲，要跪多久啊？”

谢子柏心头怒火更甚，他自问就是做不到喜怒不行于色，也不会如三岁稚子般将什么情绪都堆在脸上，可是一旦对上了谢莫言，谢莫言总是有办法让他半辈子的人情历练都化为乌有。

谢子柏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谢莫言想不注意到都难，她暗自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谢子柏的脸色为何说变就变，莫非是一看到自己就厌烦？

谢莫言肯定道，估摸着是这样了。可是这也不能怪她不是？谁让谢子柏非巴巴的把自己唤来，那不是纯心给他自个儿找不痛快吗。

“老爷，三小姐来给您请安了。”谢莫言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告退时，在门外的薛一叩响了云板。

谢莫言眼睁睁的瞧着，谢子柏刚刚还黑沉的脸色蓦地雨过天晴，云开见月明，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谢莫言暗自惋惜着为何不抢薛一先一步开口，那样的话，她就能直接去跪祠堂，而不是跪在这儿看两人父慈子孝了。

谢莫言还在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谢子柏已经语调温柔的请谢莫婉进来了。

珠帘一响，谢莫婉提着裙摆，飞快的跑过来，一头撞进了谢子柏的怀里，谢子柏爽朗一笑，摸着谢莫婉的头，满脸都是宠溺，“婉儿，你要压死爹爹了。”

谢莫婉扎进谢子柏的怀里，发出的声音翁声翁气的，“爹爹，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娘亲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哼……”谢子柏佯装生气，用着比拍灰大不了多少的力道，轻轻拍了拍谢莫婉毛茸茸的卧兔儿，“婉儿不也是许久不和爹爹写信了吗？”

谢莫婉“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把头抬起来，“夫子布置了好多窗课，婉儿一时忘了，呵呵……”

谢莫婉憨憨的笑了两声，就抱着谢子柏的胳膊撒娇，“爹爹给婉儿准备礼物了吗？盛京别的到罢了，绸缎钗环这些东西与咱们西边的倒是不太一样，爹爹有没有给婉儿带啊？”谢子柏瞪了她一眼，“那你到底是想爹爹了，还是想礼物了啊？”

谢莫婉不依不饶，牛皮糖似的扭来扭去，谢子柏无奈的把人从身上拎了下来，“有，有，有，什么都有。”谢莫婉这才肯作罢，心满意足的站好，这一站，好巧不巧的，谢莫婉终于看见了跪在地衣正中央的谢莫言。

你瞧，这可真是太不巧了，就好像有人是刻意卡着点儿来的一样。谢莫言仰起头，与满脸笑容的谢莫婉对视一眼，半响，谢莫婉不情不愿的福了一礼，“大姐姐。”谢莫言眼梢间带上了浓浓的笑意，“三妹妹来半天了，才看见我呐？”

谢莫婉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两步，挨着谢子柏，怯怯的说，“对不起，大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谢莫婉当下瑟缩如鹌鹑的模样，与她方才的样子所去甚远，谢子柏顺着谢莫言的眼神，清晰的看到了谢莫婉眸子里清晰的惧意，眉头蹙的更深了。谢莫言瞥着谢子柏的脸色，闲闲的开口，“有心无意的，三妹妹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够了！”

谢子柏将手里的书甩在桌子上，重重的打断了谢莫言未说完整的话。谢莫婉就在他身边凑着，冷不丁吓的身子一颤，谢子柏心疼不已，起身将谢莫婉直接抱在了怀里，“娘亲应该忙完了，我们去找娘亲玩罢。”

谢莫婉搂着谢子柏的脖子，在谢子柏看不见的角度里，冲着谢莫言粲然一笑，“好啊，好啊，我们去吓吓娘亲。”

“你即刻就去祠堂思过，等老夫人的寿宴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谢子柏抱着谢莫婉，路过谢莫言身边时步子一顿，冷冷的，不带任何犹豫的，留下了这一句话。谢莫言等人走了大半天，才呲牙咧嘴的顺着梅儿的力道站了起来，梅儿心疼的眼泪簌簌直落，勉力撑着谢莫言，好让她靠的舒服些，兰儿眼眶红红的半蹲在地上查看谢莫言的膝盖。

谢莫言忍过一波针扎般的疼痛，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没事儿，哭什么，就是腿有点儿麻。”

兰儿咬着唇，轻轻的揉散谢莫言膝盖上的淤青，“小姐，兰儿去求求翌公子罢，他要是肯求情，老爷一定不会再罚您了。”

谢莫言僵硬的迈了几步，像是刚刚学会走路一般，姿势分外的滑稽，“二叔父也刚回来，人家一家人，正欢聚一堂，享团圆之乐呢，你跑去干什么？遭人嫌呐。”兰儿叹口气，不说话了。谢莫言再走了两圈儿，总算是恢复正常，能跑能跳了，三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提着两盏摇曳欲灭的宫灯，慢慢的往祠堂方向走。

一阵冷风袭来，谢莫言狠狠打了个哆嗦，往周围打量了一圈儿，她怎么觉着这路越走越荒凉了呢。

“梅儿，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错嘛？”谢莫言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上牙和下牙碰的咯咯响。梅儿举高手里的宫灯，四处看了看，“祠堂在谢府西北角，直走，应该没错啊。”

西北角？

谢莫言扶着梅儿的手，颤颤巍巍的爬上一块假山石，往荣安堂的方向比了比。

“梅儿，你是不是方向感不大好?”谢莫言下来后，一脸严肃的对着梅儿说道，兰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梅儿哭丧着一张脸，万分歉疚的说道，“对不起……小姐，梅儿刚刚想起来，西北角的那棵合欢树被砍了，我一直都是按着那棵合欢树看方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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