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诉衷情

宋嬷嬷察言观色，给人再添上了热气腾腾的汤，“唉，夫人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嘛，谨小慎微惯了，还怕落人话柄，给您添麻烦，什么事情都不敢做，又不敢不做……”

谢子柏不是聋子，谢府里发生的事情他纵然远在盛京，也是略有耳闻，两碗鲜美的参汤下肚，谢子柏的脸色却变的越来越凝重了。

“你们下去罢，我陪陪夫人。”谢子柏起身，将手中的汤碗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宋嬷嬷自然无不应之理，喜滋滋的领着一屋子的人都出去了，还不忘贴心的关上门，放下隔帘。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今儿不许有人进来打扰，一应事宜只去回了二夫人，或是禀告三夫人，谁来也不见。”宋嬷嬷仔细安顿了一番，才去了小厨房查验今日晚膳的菜色。

谢子柏放轻了步子，缓缓掀开了垂地的樱草色软纱，露出了里面的光景来。

王氏侧卧着，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铺开在雨过天青色的锦被上，全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

谢子柏喉结一动，悄无声息的坐在了榻边，榻上的人眉头紧蹙，睡的不甚安稳，谢子柏便伸出了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王氏的脊背，“袅袅莫怕，我在呢。”

王氏杂乱的呼吸声当真变的平稳起来，谢子柏低头，嗅着王氏身上熟悉的木兰香，“袅袅睡罢，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王氏一觉睡到了日落时分，悠悠转醒时只觉着嗓子干涸的厉害，睡眼朦胧的就叫宋嬷嬷端茶来。身侧微微动了动，转眼间就有一盏温热的蜜水凑到了嘴边，王氏就着手喝了一口，抬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似是怔住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谢子柏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怎么，一别数月，袅袅不认识为夫了。”

王氏的眼眶立时微微泛了红，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的聚在眼底，配上她未施粉黛的面容，当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谢子柏心疼不已，将人紧紧揽进了怀里，眉头皱起，话里不自觉就带上了两分薄怒，“你是掌家夫人，若有人敢冒犯你，只管惩处了就是，或罚或关全凭你的意思，怎么倒把自己累成了这副样子。”

王氏哽咽一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处事不公，让她受委屈了。”谢子柏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往日里太纵容她了，才养出来这副敢屡屡忤逆长辈，跋扈刁蛮的性子！”

王氏急急忙忙坐起来，脸上一派焦急，“不是这样的，大小姐是个好孩子，定然是我哪里疏忽了她，她才一时负气……”谢子柏冷声截断了她的话，“哪里疏忽了，她的锦绣阁奢靡程度不亚于皇子公主，吃穿用度更是最好的，这若是还叫疏忽，我都要替婉儿喊冤了。”

两人久别重逢，再提了两句谢莫言，王氏就主动的岔了话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两人正郎情妾意的说着盛京的形势，宋嬷嬷进来请两人去用膳。

“安姨娘已经等了老爷大半年了，成日眼巴巴的盼着，我瞧着怪不忍的，今夜老爷不若去她院子吧。”王氏布了一筷子酒酿鸭脯，十分体贴的说道。

谢子柏摇摇头，亲自替王氏斟了一盏青梅酿，“哪有夫君一回来，就把人往姨娘的院子里赶的。”王氏嗔道，“我今夜要和二弟妹去核账，还有一堆要处理的杂务，估摸着又要等半夜了，我还不是心疼你，你倒好，反而来排暄我。”

谢子柏叹气，“罢，罢，罢，我说不过你，听你的安排便是，只是你我久日未见……”谢子柏止住了话头，王氏抬手理了理耳边的鬓发，有暗香盈袖，她的一举一动在宫灯的照映下格外的迷人，谢子柏不知不觉有些看痴了，喃喃自语道，“几日不见，夫人容貌更胜往昔了。”

王氏羞红了脸，拧过身子道，“盛京环肥燕瘦，美女万千，夫君竟没看够不成。”谢子柏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伸到了王氏身侧，细细的撩起了一缕散下来的青丝，“腕白肤红玉笋芽，调琴抽线露尖斜，夫人风华如此，盛京纵然万般繁华，又如何能及。”

王氏面红耳赤的站起来，“夫君还是留着这些话去与安姨娘说罢，我要去忙了。”王氏说完就着急忙慌的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丫鬟们也连忙跟上去了，片刻间屋里只剩下了自酌自饮的谢子柏一人。

“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

谢子柏的近卫薛一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说道，梅儿心跳骤然加速，担心的望了一眼正慢悠悠抚琴的谢莫言。

谢莫言抬手，按下了铮铮作响的琴弦，“有劳薛侍卫亲自来一趟，莫言真是受宠若惊。”薛一深深俯首，“大小姐言重了，您是属下的主子。”

谢莫言笑而不语，慢条斯理s的净完手，让梅儿给她拾掇出了厚实的斗篷穿上，业已暮色四沉，夜风甚凉，谢莫言还没有拿着自己的身体与旁人赌气的想法。

“是吗？我还以为薛侍卫只知芙蓉苑，不知锦绣阁呢。”谢莫言漫步过来，冰凉的裙裾擦着薛一的肩膀掠过。谢莫言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话，薛一心头一颤，竟然有些不敢正视他昔日不以为然的大小姐。

“属下不知大小姐是何意。”薛一勉强笑着说，一脑门子的汗。

“我哪有什么意思呀，就是问问路而已，薛侍卫可莫要多想了。”谢莫言笑着说，微微上挑的音节配上略带她俏皮的“呀”字，若放在旁的女郎身上只会让人觉着娇俏可人，可放在谢莫言的身上，薛一没来由的感受到了浓浓的窒息。

“哎呀，薛侍卫怎么还跪着，快起来罢，莫言可是不想罪加一等了。”谢莫言掩着唇，十分拙劣的表演道。

谢子柏夜里歇在了安姨娘的四时院，谢莫言少不得顶着茫茫夜色，去一趟四时院给她的父亲大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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