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别胜新婚

宋嬷嬷眉头紧蹙，已经连着半月了，王氏身下一直见红，怎么都不见好，她年轻的时候为了留住谢子柏的身体和心，用了不少私密手段，吃的涂的一样都没落下，现下开始反噬了。

“这药，我看以后也不必熬了。”王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双朦胧起雾的眼睛里说不出是讽刺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都这把年纪了，好不好的，还有什么关系？”

宋嬷嬷知道王氏的心事，见她又自怨自艾起来，连忙屏退了丫鬟，慢慢的宽解道，“夫人，老爷这几日就要回来给老夫人贺寿了。这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若是您养好了身子，定然可以和老爷琴瑟和鸣，恩爱更甚往昔。”

王氏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只要一想起那腥臭的汤药，她就止不住的恶心，“我一个堂堂正正的掌家夫人，怎么能和那些姨娘一样的做派？我是他的贤内助，不是那些靠身体取悦男人的姨娘。”

宋嬷嬷赔笑着说，“您这就想左了，莫要嫌弃老奴话说的粗鄙，这男人嘛，脱了衣服，那就是一副德性，平日再如何的体贴入微，费心费力，都比不得榻上的半刻缠绵。”

王氏叹了口气，她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怎么可能不知晓这个理儿。

宋嬷嬷注意着王氏的脸色，见她终于想明白，不使小性子了，才将心揣回进了肚子里，“老奴再悄悄的去请几个妇科圣手来，给夫人好好看看？”

王氏移开手，无奈的点头，“隐蔽些。”宋嬷嬷喜笑颜开，连连答应了，“老奴办事，您还信不过嘛。”

王氏的目光从宋嬷嬷千沟万壑的脸上扫过，定定的看着她一头花白的头发，良久才笑着说，“日子过的可真快，一晃眼，婉儿都这么大了。”宋嬷嬷一时间感慨万分，“是啊，粗粗一算，老奴陪在您身边也有二十载了，记的老奴刚见着您的时候，您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女郎呢。”

王氏柔柔一笑，“扯这些作甚，过去的日子我是一刻都不愿意想起来，累了半辈子了，等婉儿风风光光的出嫁了，我也就能歇一歇了。”

宋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您在，三小姐定然可以寻得一个如意郎君。”说起如意郎君，王氏一时又发愁起来，收敛了笑容，道，“婉儿的性子还得磨一磨，太意气用事了。”宋嬷嬷连忙说道，“您放心，明月阁那边老奴盯着呢，三小姐有什么动作，您绝对第一个知道。”

王氏颔首，带着几分纳闷的说道，“你说，士族里面，婉儿见过的皎皎郎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她就偏偏瞧上那个顾恒了？”

宋嬷嬷掩嘴直笑，“怎么，您不喜欢镇北侯世子？”

王氏看了宋嬷嬷一眼，“明知故问，顾恒性情如此，哪个母亲肯把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浪荡子。”

宋嬷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看人啊，不能只看表面，老奴倒是觉着，顾世子定然是个知道疼媳妇儿的，只不过他是匹脱缰的千里马，就单看能不能有人收服他了。”

王氏哂笑，“顾恒路经儋州，包了金水桥所有的花船，让那些烟花女子一个个的褪了衣衫站在船头上让他瞧，你瞧这天底下，还有比他还荒诞的世家子吗？”宋嬷嬷犹豫了片刻，“许是世人以讹传讹，又或是有什么误会呢。”

王氏半张开嘴，刚刚想说什么，一转头就瞥见了香云纱后的几条黑影，顿时没有了兴致。她缓了半天，才刚刚养回了些精神，门下就已经有三两个丫鬟探头探脑的往进瞧了，王氏轻叹一口气，掀开被子下榻，让宋嬷嬷去唤她们进来。

“说些不相干的人作甚，你给我盯好了婉儿，再有就是七郎的住处，务必要打理的尽心些。”

宋嬷嬷应了，伺候着王氏披上了件半新不旧的香妃色的夹袄，再匆匆的梳了个松松垮垮的家常发髻，移步往东次间走去，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垂首屏息，恭恭敬敬的挽起了垂帘。

距离谢老夫人的寿宴还有五日时，在盛京任职的谢子柏告了假，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府里少不得又要忙碌一番，王氏更加忙碌，只是纵然忙的脚不沾地，她心中总是有两分欢喜的，不知不觉间就带到了面上。于是，整个芙蓉苑都欢天喜地的。

梅儿发愁的看着端坐在书案上抄书的谢莫言，苦着一张脸，“我的小姐哎，大老爷已经去见老太爷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芙蓉苑了。”

兰儿也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些日子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们小姐本来就做的有失妥当，面上先就理亏了三分，若是再经过芙蓉苑那位嘴里添油加醋上一番，还不知道大老爷如何恼怒呢，这可怎么是好啊。

谢莫言知道她们两个在担心些什么，这几日也委实难为这两个丫头了，整日为她提心吊胆的。谢莫言阖上书，温声道，“你们放心罢，顶多是禁足，再严重就是跪祠堂，又不会要了我的命。”

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梅儿更加的惊惧不安了，“小姐，您记的等会儿千万不要和大老爷犟嘴啊，他若是训斥您，您只管听着，忍着就是了。”

谢莫言有些汗颜，短短数日，她在梅儿心目中的形象就已经崩成这个样子了吗。

老太爷现下不在府里，谢子柏拜见完谢老夫人之后，就没有半点耽搁的提步去了芙蓉苑。

“大老爷回来了。”宋嬷嬷轻轻的给谢子柏挑起了隔帘，笑的脸上堆满了褶子，“一路奔波，可是辛苦您了。”

谢子柏不过三十出头就出任户部尚书，居高位已久，纵使平平无奇的青衫，在他穿着也多出了两分别样的凌厉来。

谢子柏略一点头，“夫人呢。”宋嬷嬷笑着说，“夫人刚刚睡下了，老奴这就去叫醒她。”谢子柏摆摆手，制住了宋嬷嬷的动作，“不必了，我等着便是。”

宋嬷嬷嘴上应了，又连忙吩咐丫鬟将炖好的参汤端上来，“夫人昨夜核查寿宴的流程，天亮了才歇下，这还没睡上半刻就又惦记着给您熬的汤，怕下人笨手笨脚的错了火候，又急急忙忙的去熬汤，这不……闹到现在才去休息，老奴拦都拦不住……”

宋嬷嬷一面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面给谢子柏舀了一碗凉的温热的参汤，汤吊了有些时候了，闻起来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谢子柏浅啜了一口，绷着的表情都隐隐松动了，“府里人这么多，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怎么什么都要夫人亲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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