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为了两条鱼

谢翌似乎是知道谢三心中所想，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莫言可是和其他女郎不一样，你要是哪天不开眼犯在了她的手里，我可救不了你。”

谢三连道不敢，干笑了两声，十分狗腿的提起了手里装糕点的匣子，“这大小姐送的糕点闻着可香了，隔着匣子都能闻到，估摸着真的和一般糕点不一样。”

谢翌停下脚步，看了谢三一眼，谢三连忙打开了匣子，奉到谢翌的面前。

只见翠绿的竹纹编匣里，放着八枚莹润可爱的糕点，看着十分的精致，让人不忍心吃下去。点心被做成了各种鲜花的模样，小小的一只，只有寻常点心的一半大，就连颜色也俱不一致，有粉色，有青色，还有一枚好几个颜色混在一起做的凌霄花模样的糕点，八枚糕点静静的躺在浅浅的竹叶格子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谢三馋的直咽口水，“我的乖乖，属下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点心。”谢翌笑了笑，小心的把匣子合了起来，“还热的，你去拿给璃儿吃罢，甜腻腻的东西她最爱吃了。”谢三得了令，连忙将匣子包好，抄了近路，飞快的向谢莫璃的院子跑去了。

王氏畏冷，芙蓉苑里的地龙至今没有撤下来，丝丝缕缕的热气从锦绣香纱糊了的椒墙里慢慢渗出来，凝出温热的气团，孜孜不倦的暖着偌大的芙蓉苑。

宋嬷嬷心里叫苦不迭，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些，“三小姐，夫人昨夜对账对了一个通宵，鸡鸣时分才歇下，您不如先回去，等夫人睡醒了，老奴再来请您？”

谢莫婉不依不饶的堵在门口，咬着唇老大的不愿意，脸上气的都能喷出火来了，“宋嬷嬷，你打量我好骗是吗？你已经用这个借口连着糊弄了我三日了！”宋嬷嬷一时语塞，赔笑着说，“三小姐一向最是懂事，夫人是真的没时间见您啊。”

谢莫婉气的直跺脚，“母亲再不理会，她女儿都要被锦绣阁欺负死了!”宋嬷嬷大吃一惊，“三小姐此话怎讲？谁敢和您过不去啊！”王氏掌权，阖府上下都没人敢怠慢了明月阁。

谢莫婉恨恨不平，“祖母将蓝田玉和鲛人纱全部都送去了锦绣阁，还有大厨房，那日谢莫言随口说了一句银鱼羹炖的不错，这几天谢府余出来的银鱼都送进了锦绣阁，什么蒸的，炖的，烤的，煨的，日日不重样，现在连锦绣阁里的野猫，嘴里都叼着银鱼！”

为了两条鱼……

宋嬷嬷愣了半响，默默的说道，“厨房可曾少了您的份例。”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谢莫婉冷笑一声，等反应过来宋嬷嬷的意思后，脸色铁青，变的更生气了，“这是银鱼的问题吗？就连二房那向来眼高于顶的谢翌两兄妹，这几日都围着谢莫言团团转，再这么下去，谢氏诸人只知锦绣阁，还有谁会记的我谢莫婉！”

宋嬷嬷还想再说句什么，身后的寝阁里忽然传出了王氏疲惫的声音，“宋嬷嬷，让她进来罢。”谢莫婉瞪了宋嬷嬷一眼，提起裙摆，飞快的闯了进去，水晶帘子被她甩的震天响。

王氏无奈的看着趴在她榻前痛哭流涕的谢莫婉，心里纵然是有万般恼怒，见到哭的眼眶通红的女儿，她也只剩下叹口气的余地了。

“别哭了，本来就长的不漂亮，再哭就更丑了。”王氏抽回了被谢莫婉哭湿了的袖子。谢莫婉抽抽嗒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母亲，女儿害怕……”

“怕什么？”王氏轻轻擦去谢莫婉脸颊上的泪花，“真是没出息，你若是当年的我，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莫婉搂着王氏的脖颈，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不一会儿寝衣就湿了一大片，王氏缴械投降，终于无奈的妥协道，“婉儿怕什么？谁惹婉儿生气了。”

“长房三子六女，最出挑，最出风头的一直是女儿，可是现在不是了……”谢莫婉眸子染上了几分恐惧，“女儿觉着她们看不惯我，祖父，祖母，二叔母，她们一个个的都不喜欢我，还有翌哥哥，他现在和谢莫言走的那么近，若是他知道了我以前是怎么欺负谢莫言的，翌哥哥会不会在祖父面前说我的坏话……然后祖父会不会随随便便就把我嫁人了！”

谢莫婉瑟缩成一团，止不住的打冷颤，“谢氏上一辈的一个女郎，就是因为得罪了二叔，结果被祖父随意的配给了一个鳏夫，嫁过去不到三天就死了！”谢莫婉用力的摇头，脸色惨白，“母亲，女儿不要，女儿不要……”

王氏的手被她攥的死紧，眼瞅着血都流通不畅了，虎口处阵阵发白，“婉儿？婉儿你怎么了？”

谢莫婉拼命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王氏心如刀绞，顾不上被捏的生疼的手，将不住打颤的谢莫婉牢牢搂进怀里，“婉儿，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你放心，有母亲在，婉儿一定能得偿所愿，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谢莫婉在王氏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泣声，眼眶红的和兔子似的，王氏心里自责不已，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总是她疏忽了婉儿。

“婉儿，母亲说过了，凡是挡着你路的人，母亲都会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莫要胡思乱想了。”王氏轻柔的擦去了谢莫婉脸上的泪珠。

谢莫婉咬着唇，惶恐不安的目光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十足十的恨意，“母亲，我一刻也不想再看见谢莫言了！”

王氏摸了摸谢莫婉的头，耐心的哄劝道，“婉儿，现在还不是时候，谢莫言不足为虑，要紧的是你祖父和祖母的态度，懂吗？”

那就是还要忍的意思了。

“好！母亲要顾全大局，婉儿不能一直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谢莫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跑了，王氏叫都叫不住，只能坐在榻上干叹气。

宋嬷嬷好生嘱咐丫鬟送谢莫婉回明月阁去，自己去小厨房端了熬好的汤药，散发着浓郁腥味的汤药被安嬷嬷小心的奉到王氏的嘴边，“夫人，汤熬好了。”

王氏接过精致的瓷盏，刚刚凑到嘴边，胃里就翻滚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王氏缓了缓，屏住呼吸，将汤药一气饮尽了。

宋嬷嬷将药碗递到一旁的丫鬟手上，小心伺候着王氏漱完口，又在她腰间垫了两个软枕，好让人靠的舒服些，“夫人为了老夫人的寿宴，可谓是操碎了心，只是您自己的身子也要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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