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祸起眉山

谢莫言的瞳孔微缩，“操劳？三妹妹的这话，可是得让姐姐好好捋一捋，四姨叔去岁收粮的时候，狎妓赌博，耽误了时辰不说，还走漏了风声，结果半载的收成被流匪洗劫一空，他自个儿倒是打马跑路了，却折了我谢氏不少的子弟，还把罪名栽赃到无辜之人身上。”谢莫言满意的看着赵氏的脸色一寸一寸的灰败下去，微一停顿，继续往下说。

“四姨婶为了捂住这事情，年前才打死了几个佃户，那佃户的女儿求诉无门，只身去盛京告状，却就此杳无音信，恐怕……那女郎现在还在四姨婶的后院里锁着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方才不屑于听女子吵架的郎君也正襟危坐起来。

赵氏如坠冰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吼道，“谢莫言，哪里有什么女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贱人！”赵氏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抱着身前王氏的腿撒泼，“嫂子，您可要替我说句话，我绝对没有干过这些事情，都是这小贱人乱说的！”

打死佃户的事情，没有几个人在意，可若是与去岁被劫走的粮食联系起来，想必感兴趣的人不少。

果然，一个略靠后的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大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我那苦命的孙儿真的是被他们……被他们害死的？”

谢莫言认出她是眉山那一枝的宗妇，上次押送粮食的多是他们那一枝的弟子，谢莫言面色沉重，向前走了两步，恭肃的敛衽一礼，“还请老夫人节哀。”

老妇人摇摇欲坠，当即就要抡着手里的拐杖就要往赵氏的头上砸去，她身边的几个媳妇儿连忙围上去，死死的抱住了她，小张氏眼里含着热泪，怨毒的瞪着赵氏，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将赵氏扒皮碎骨了，“母亲，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这太便宜她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谢莫言陷害我，大家不要被她骗了！”赵氏瘫软在地上，翻来覆去的说着一句话。

一个年轻些的郎君拍案而起，义愤填膺的骂道，“大小姐与你无冤无仇，她才十四！她怎么陷害你！”

眉山一枝对谢氏鞠躬尽瘁，却被自己人害成这副模样，一时都有些唏嘘，连王氏也唯恐犯了众怒，不敢再跳出来说什么了。

赵氏攥着王氏的衣角，涕泗横流，末了她突然挣扎起来，涣散的瞳孔里骤然焕发出了神采，“嫂嫂，您可以去查，我家的后院绝对没有这小贱人说的女郎。”

谢莫言慢条斯理的扶了扶发髻，“四姨婶，您还不知道罢？那个被你下令处死的女郎，竟然被你那怜香惜玉的好儿子锁了起来，日夜凌辱。”

赵氏不顾一切的爬起来，跪在王氏脚下不停的的叩头，仿佛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嫂嫂，我们家对您可是忠——”

“啪——”

极响亮的一巴掌将赵氏剩下的半句话扇了回去，王氏的手心阵阵发麻，赵氏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她捂着高肿的脸颊，嘴角慢慢的溢出了丝丝血迹，狼狈的活像一条落水狗。

“简直是败坏门风，禽兽不如，也不怕连累了家人。”王氏气的身子直发抖，一叠声的吩咐人把赵氏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慢着——”那老妇人颤巍巍的上前来，浑浊的眼眶里满是恨意，“大夫人，若是她今日被押解起来，会不会明日就畏罪自尽了？”

王氏笑的格外温婉，“您老人家多虑了，晚辈既腆为掌家夫人，自然会尽心料理此事。”小张氏泼辣，冷笑一声，直接一掀裙摆直直的跪在了花厅正中央，“谁不知道大夫人和赵氏一家子关系匪浅，还请各位叔伯，婶母垂怜，还我亡夫一个公道。”

谢莫婉一拍桌子，冷冷的斥道，“小张氏，诋毁嫡枝你可知道后果！”小张氏“砰砰”的磕了两个响头，泣不成声，“若能为我亡夫讨回一个公道，妾愿意上宗祠滚钉板，向本家谢罪。”

谢莫璃嗤笑一声，对着谢莫婉嘲讽道，“三姐姐方才不还说对长辈要恭敬，不能仗着身份欺压人吗？”谢莫婉瞪了她一眼，“这又干六妹妹何事，六妹妹也要掺和进来？还嫌不够乱吗！”

有为眉山一枝打抱不平的，也有怀疑谢莫言胡乱攀咬的，一时间，众人的骂声，争辩声与哭声掺杂在了一起，混乱至极。谢子林急的满头大汗，他在族里威信并不高，远远不及他的两个兄长，眼见局面都要失控了，也只能干着急。

谢莫言看吵的差不多了，双手合力，搬起了案几上的酒坛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谢莫言等着骚乱的人群平静下来了，才慢慢的开口，“祖父绝对不会包庇戕害族人的凶手，还请诸位叔伯长辈听莫言一句。”

小张氏咬唇，止住了哭声。谢莫言深吸一口气，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小张氏，“莫言知道诸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既然事关族人安危，莫言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谢莫言从一张张脸上扫去，声音尚未褪去稚气，却自有一股岿然，“是镇北侯世子，便是莫言的未婚夫婿顾恒，莫言与他常有书信往来，族人遇难之后，莫言伤心不已，世子来信宽慰，莫言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去了那么多谢氏子弟，竟然只有四姨叔一个人能平安归来，便请了世子查明真相……”

谢莫言阖上眼帘，声音发颤，“结果便是如此了。”

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幽云，拒北凉蛮夷于关外，世子顾恒更是十四岁便领兵在外，屡立奇功，在无数年轻儿郎的心中，顾恒是永不熄灭的烈火，是宛若神坻一般的存在。世人尊敬镇北侯府，也推崇顾恒。果然，再抬出了镇北侯府之后，再也无人怀疑谢莫言话里的真实性了。

老妇人沉默半响，盯着谢莫言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那依大小姐之见，这赵氏一家子该交由谁关押？”

夜色已深，要审也只能等明日了，她们都是浑水里淌过来的人精，焉会不知道赵氏只要一消失在人前，估计就会立即断气了。

谢莫言任由她盯着，不躲不闪，“莫言放肆，不若把人交给二叔母看管。”

“二夫人？”

“是。”虽然二夫人一去无影踪，谢莫言还是笃定她正在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仔细观察着今晚的每一幕，“二叔母出身高贵，又与人为善，从不掺和是是非非，交给她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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