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晚宴

谢莫言等他们三人寒暄完了，敛衽垂眸，浅浅的福了福身子，“莫言见过三叔，见过三叔母。”

谢三夫人轻哼了一声，倨傲的微抬了下巴。

“免礼，免礼，莫言又长高了，三叔可有些日子不见你了。”谢子林白白胖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谢三夫人心中不快，隐在云袖中的手，暗中狠拧了一把谢子林，谢子林一个吃痛，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连忙携着谢三夫人落座了。

谢老夫人临到了又说身子不爽快，只遣了安嬷嬷给谢二夫人送来了几箱上好的首饰和锦缎，说是让大家好好热闹一番，万不要拘束了。谢二夫人脸上是笑意吟吟的答应了，只是心里究竟是恼火还是求之不得，可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谢莫言站在谢二夫人身侧，暗中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族人，也任由各形各色的人打量着，面对着或鄙夷，或不屑，或怜悯的目光，谢莫言只做足了礼数，不卑不亢的和诸人见礼。谢莫璃得了谢翌的吩咐，也陪在她身侧站着，只是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就累的打退堂鼓。

“大姐姐，我好累啊。”谢莫璃挨在谢莫言身边抱怨，脸上的笑容也变的扭曲了起来，

“见过四姨婶。”谢莫言不动神色的推了谢莫璃一把，率先向来人行礼。谢莫璃见是赵氏，不情不愿的蹲了一下，“四姨婶好。”

赵氏一身簇新，满头金银，走起路来身上叮铃哐啷响，让人想察觉不到都难，谢莫言微微屏住了呼吸，免的吸入了她身上浓烈到呛人的熏香味。赵氏直接忽视了谢莫言，亲昵的扶起了谢莫璃，脸上笑的都能开出花来了，“璃丫头一去荥阳就是半年，四姨婶啊，可是要想死你了！”

这话说的甚是粗鄙，谢莫璃忍了忍，还是害怕惹谢翌生气，遂忍气吞声，客客气气的说，“莫璃劳四姨婶挂念。”

赵氏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的戒指，金灿灿的晃眼，谢莫璃不由自主的往她手上看去，赵氏却误会了，以为谢莫璃想要，连忙摘下了手中的戒指，强行往谢莫璃手里塞，“不值什么钱，是你四姨婶淘来的舶来品，璃丫头拿着玩罢。”

谢莫璃推辞了半响，实在觉着烦人，便道了谢收好了，左不过是个戒指，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赵氏心满意足，故作亲切的捏了捏谢莫璃的脸，“想要什么拿就是了，还和你四姨婶客气。”

赵氏足足说了半盏茶的时间，又唱念俱佳的发挥了一番，和一旁的小郑氏告辞时，才好似刚刚看见了谢莫言，立时洪亮的一嗓子响起在了宾客云集的花厅，“呀！这不是那个克死生母的谢莫言吗？怎么让你站在这里迎客，我还想多活个几年哩！”

方才还沸腾的花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就像是一块烧的火红的焦炭，被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先是不可置信的静了一瞬，紧接着嘶吼咆哮开来。

谢二夫人去了后堂更衣，谢三夫人等人闲闲的坐着看热闹，王氏状似焦急心疼的站出来解围，“她姨婶，孩子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只管教导便是，快别提这事惹我们伤心了，话说回来，这又怎么能怪到莫言头上？”王氏捻了帕子，优雅的拭去眼角的泪花。

赵氏尖锐的声音划破仙都苑的里里外外，“你们瞧，害死了自己的亲娘，不在佛祖面前静思己过，洗清一身罪孽，还敢穿着这御赐的玉树万梅裙招摇过市，若是我这一支的孩子，我非要好好处置她不可！”

“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好好说话！”谢莫璃反应过来，想上前一步理论，气的眼眶都红了。谢莫言拉住了谢莫璃，平静的抬眸，甚至还笑了笑，“四姨婶，诋毁嫡枝可是要跪祠堂的。”

赵氏微怔，王氏大惊，满脸都是痛心疾首，“莫言，还不快向你姨婶赔礼道歉，老爷若是知道你仗着嫡枝的身份欺压长辈，定然也会万分失望的。”

这是拿谢子柏来压她吗？谢子柏，他可当真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不顾众人反对，一心一意的将王氏扶正，对她所出的孩子百般宠爱，却任由自己在庄子里自生自灭。

谢莫言一时沉默了，王氏不放过任何可以表现的机会，又连忙给赵氏赔礼道歉，慈母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她姨婶，孩子还小，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氏看着谢莫言恬静的面孔，心里一阵发毛，总觉着今天的谢莫言不太正常，也就顺坡下了，“哎呀，嫂嫂这话就见外了，你也有你的难处，我明白的。”

两人和气的说了两句，正打算落座时，背后忽然传出了淡淡的一声，“站住。”

声音极淡，未起任何波澜，却让人禁不住的心头发凉，四下顿时又恢复了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了谢莫言身上。

赵氏如立针毡，身体不听使唤的转了过来，反应过来后她顿时觉着失了颜面，恶狠狠的训斥道，“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果真是个丢在乡下长大的野种。”

谢莫言随意的踢开繁复的裙摆，往前走了两步，“四姨婶是在说我吗？”

赵氏对上谢莫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一个女郎能有的眼神，这分明就是山间饿了几天的野狼看到了猎物，眼底闪烁着嗜血，还有……兴奋的光芒。赵氏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来。

谢莫言峨眉微挑，眼睑处用朱色工笔精心描绘的蝴蝶也动了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了。

赵氏往后退了一步，牢牢攀住王氏的胳膊，“你想做什么？”

“四姨婶方才叫我野种？呵呵。”谢莫言再往前一步，“我可是谢氏族谱上独占了一页的嫡长女，四姨婶说我是野种，那我父亲岂非成了大野种？祖父祖母岂非也是野种？这谢氏满门岂非全都成了野种?”

谢莫璃没忍住，“扑哧”一声，当场笑了出来，她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大姐姐这么好玩呢。

这罪名可就扣大了，赵氏憋着满腔的怒火，生硬的说，“是姨婶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曲解了我。”王氏也站出来打圆场，“莫言，你姨婶今儿多吃了两盏酒，说胡话呢，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哈？”

谢莫婉捡了一颗荔枝，慢悠悠的剥了皮，“是啊，大姐姐，都是一家人，四姨婶毕竟是长辈，还为谢氏操劳了半辈子，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屡屡训斥，一时激动上头，口不择言了也是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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