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浮屠散之仇
可有话说话便是,若是不服自可辩白,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谢翌轻轻皱眉,若是换了谢莫璃,亦或是谢栩,他早好生教训一番了,可是眼前的人毕竟是谢莫言,他也不好把话说重了,遂耐着性子劝了劝,“莫言,你……可是觉着我话说重了?”
谢莫璃冲着他一阵挤眉弄眼,见谢翌不理她,又去拉谢莫言的袖子,“大姐姐,哥哥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多担待些。”谢莫言拼命忍住了眼里的酸涩,恭恭敬敬的冲着谢翌敛衽一礼,“多谢翌哥哥教导,莫言记下了。”
谢翌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拿起了一旁的谢莫璃开涮,“你大姐姐身子骨弱,夜里风凉,你也不知道吩咐下人多添个暖炉进来。”谢莫璃鼓着腮帮子,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好哥哥,大姐姐还想打叶子戏呢,你答不答应。”
谢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无奈一笑,“看在你大姐姐的面子上,允了!”桌上余下的几人连忙行礼告退了,谢莫璃兴奋的拉着谢翌坐下,严命蔻儿务必要老老实实的打。蔻儿小心瞧着谢翌的脸色,见谢翌点头,才虚虚的挨着三人坐了。
“哥哥牌技如何?”谢莫璃眨巴着眼睛,细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尚可。”谢翌重新洗了牌,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那就好,谢莫璃放心了,她的嫡亲哥哥谢翌,那可是士族里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叶子戏这种纨绔子弟的心头好,谢翌怎么可能会涉足。谢莫璃笑意盎然,打算赢上两局就收手,不能让谢翌太没面子不是。
只是当谢翌第一张牌落到桌子上的时候,谢莫璃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谢翌一出手,谢莫璃便知道谢翌嘴里的“尚可”是怎么个可法了。
谢莫璃骤逢强敌,连忙打起了精神,谨慎应对,步步思忖,可惜三人联手却还是输了个落花流水,谢莫璃撒了牌,垮下脸,哼哼唧唧的不愿意交钱,“这牌怎么能这么打,一点儿规矩都不守,四国捭阖,哥哥竟然要捅盟友一刀。”
“只要能赢,过程并不重要,牌场如战场,若是再讲那些条条框框,岂非是迂腐。“谢翌撤了牌,素色的竹牌握在他的手里也变的与众不同起来,他的手生的甚为好看,骨肉匀停,颜如釉玉,这双手合该是来赌书泼茶,莳花弄草的,谢莫言很难想象出这双手竟也会持着利刃,上阵杀敌。
谢莫言吐出一口浊气,她突然很想问一句,谢翌,你值得吗?依着谢翌的身份,他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在父母宗族的庇护之下,过完富贵优渥的一生。五花马,千金裘,美人烈酒,旖旎春色,谢翌,你最后埋骨异乡时可有过一丝悔意?
许是谢莫言不加掩饰的眼神过于炽热,谢翌若有所感的抬起了头,向谢莫言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谢翌放下牌,以为谢莫言是因为输的太狠了不高兴,谢莫言举起茶盏挡了脸,嘴里含混的扯了个借口,“家宴要开始了,翌哥哥,你饿不饿?”谢莫璃连忙扭头,问身后的丫鬟什么时候开宴。
“不饿。”谢翌随意的抹了手里的牌,和蔻儿换了位置坐在了谢莫言的身侧,“我来教你怎么赢。”
世家公子多配香草兰佩,谢翌却是不喜。眼下谢莫言和他挨的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一丝微弱的檀香,谢莫言的嗅觉极度敏锐,一瞬间就闻出了这是城外普华寺里独有的檀香,普华寺里的檀香掺了玉漱草,闻起来会有一股细微的苦涩之感。
“大姐姐?”谢莫璃拽着谢莫言的袖子,朝着谢翌的方向努了努嘴。
谢莫言回过神来,盯着谢翌的眸子,有些惭愧的解释道,“抱歉,翌哥哥,莫言方才闻到你身上有普化寺的檀香味,走神了。”
谢翌闻了闻袖子,笑着说,“莫言鼻子倒是灵,我都沐浴了好几次了,没想到你还能闻出来。”谢莫璃眨眨眼睛,不满的嘟起了嘴,“哥哥,您明明就是去普化寺玩了,怎么还骗我,说你去办事了?”
谢翌捏捏她的肉嘟嘟的脸,有些好笑,“不是去玩,城郊的寒山寺一夜之间被灭门了,普化寺主持超度,祖父命我前去吊唁。”
“啪——”
谢莫言的脸色骤然变的惨白,手里瓷盏失了力,砸在地上,一时茶香四溢。
“莫言?”谢翌的目光从地上的茶渍和碎瓷片上一扫而过,定到了谢莫言脸上,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谢莫言忍着脑子里轰轰的嗡鸣声,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无事,方才翌哥哥说的寒山寺,可是城郊十里亭处的那座?”
谢翌只当谢莫言被吓着了,一时有些后悔,和她说起话来语气愈发的温柔,“是,就是你说的那座,半月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先是将寒山寺屠杀殆尽,又放火烧山,简直是狠毒至极。”谢莫璃插嘴道,“听说那些僧侣死的可惨了,好些人还没断气呢,就被活活烧死了。”
谢翌想起当时的惨状,有些唏嘘,“多事之秋,你们尽量别出门了。”谢莫璃不以为然,“每天都会死人,要是因为死人就不出去了,那我岂非是一辈子要困在这深宅大院了。”谢翌蹙眉轻斥了句,“就你歪理多。”谢莫璃垂下头不吭声了,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半月前,寒山寺,火,是……顾恒。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的爬了上去,慢慢钻进了脑子里,谢莫言头皮一阵发麻,险些没有坐稳。
算算日子,寒山寺满门被屠正是在顾恒与她告辞的当夜。他竟然只用了短短半日的时间,就查出了一切原委,继而挖出了寒山寺,谢莫言面如金纸,汗水瞬间湿透了小衣,时至此时,她第一次领教了顾恒的手段。不愧是将王谢郑崔诸士族屠了个遍的镇北侯世子,果真是极好。
谢莫言没想过要取寒山寺满门的性命,只是他们既然栽在顾恒的手里,便也怨不得她,权当是报了浮屠散之仇了,谢莫言慢慢调整着呼吸,强自平复了心跳,和谢翌若无其事的聊起天来。
晚宴摆在了仙都苑,谢莫言的父亲谢子柏去盛京任职,未曾出席,二房谢翌的父亲谢子枞云游在外,也没有出席,谢三夫人携着谢子林,亲亲热热的和谢二夫人见礼,这两人识于少时,感情甚笃,就算如今已经成婚十多载,儿女双全了,还是和新婚夫妻一样,整日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三房里连个姨娘都没有。相比大房和二房的妻妾成群,三房简直是谢氏的一股清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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