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谢翌

谢二夫人在心里暗自琢磨了半天，面上却不显分毫，她亲手给谢莫言剥了两粒脆脆的坚果，看谢莫言的目光甚是温和，一双翦水双瞳里温柔的都能沁出水来，谢二夫人是南人，说起话来吴侬软语的，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

“可是为了你前些日子病了，怎么都不见好，我给你引荐了一个新大夫的事？”谢二夫人试探着问道。

谢莫言满脸感激的点点头，“听人说莫言这次的病来的煞是凶险，幸好二叔母请的名医医术高超，把莫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谢二夫人嗔道，“害，这算什么事啊，也值得莫言这么惦记着，况且那名医与你翌哥哥害偏巧认识，说起来还算是你翌哥哥请来的，与我，可着实不怎么相干。”

谢莫言笑着说，“那我择日再去拜谢翌哥哥。”

“翌儿是你哥哥，照顾妹妹是他的本分，莫言不许多礼了，瞧着怪生分的。”谢二夫人佯装生气道。

“都听叔母的。”谢莫言莞尔一笑，十分自然的换了称呼。

两人聊的十分投机，从陈郡时下的新鲜首饰一路聊到了盛京的杂谈，无话不谈。谢莫璃眼巴巴的望着，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看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谢莫璃百无聊奈的扯了扯谢二夫人的袖子，“阿娘，怪无聊的，我们一起去打叶子戏罢？”

叶子戏是民间和赌坊里的常客，像谢莫璃这种闺阁千金，就算是玩也是私下里偷偷的玩，可谢二夫人一向纵着她，便是连叶子戏这种摆不上台面的东西，也能由着谢莫璃大剌剌的当众说出来。

“劝你消停些，还没拜见你祖母呢。”谢老夫人早早的就放了话，说是今晚上她也要来凑热闹，谢二夫人瞪了谢莫璃一眼，试图让她一向跳脱的女儿今日安分些，免得让谢老夫人对谢莫璃本来就糟糕的印象更为雪上加霜。

“那大姐姐呢，你想去吗？”谢莫璃不死心，扯着一旁谢莫言的袖口撒娇，“好姐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叶子戏可好玩了！”

谢莫璃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林间的幼鹿，纯稚无辜，着实让人难以拒绝，谢莫言撤回了袖子，轻声说，“我听六妹妹的。”谢莫璃看了谢二夫人一眼，牛皮糖似的缠着她不放，被吵的烦了，谢二夫人指着隔帘外面，“阿娘身子乏的很，你和你大姐姐去，与清水她们顽罢。”

谢莫言便起身告退，谢二夫人笑吟吟的叮嘱了她几句话，好似完全没有把谢莫言当作外人，亲热的很，“璃儿野的很，你是姐姐，可要多提点教训着她。”

谢莫言自然是答应了，谢莫璃也不理会自己又被她娘亲拐着圈儿的嫌弃了一番，只是兴致冲冲的命人在外面的花厅里摆上了牌桌，又强拉了清柳，清水与谢莫言入座。清柳和清水是陪着她玩惯了的，很是熟稔，谢莫言却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不过好在脑子不笨，一点就通，两三个回合下来，她已经可以大杀四方了。

谢莫言再玩了两轮，赢走了牌面上所有的钱之后，就施施然的起身，准备下赌桌了。

谢莫璃瞪大了眼睛，拉着谢莫言不让她走，“哪里有赢完钱就要走的，这不合规矩，大姐姐~~~”谢莫言完全无视了谢莫璃可怜巴巴的眼神，喜滋滋的把桌上的碎银子尽数收入了囊中，看的谢莫璃一阵阵的肉疼。

“牌桌上还讲什么规矩？”谢莫言晃了晃满当当的荷包，笑的有些狡黠，“六妹妹方才赢了我那么多钱，若是只浅尝辄止，又怎会输的这么惨？”

见谢莫言撂挑子走人了，谢莫璃便又拉了谢二夫人的丫鬟蔻儿入座凑数，蔻儿比不得清水和清柳，拘谨的很，虽然牌技甚佳，可一味的只顾让谢莫璃高兴，藏拙还不说，她一个人掌控全场，把三人手里的银子都巴巴的给谢莫璃送了去。

谢莫璃前两把还赢的痛快，赢着赢着便也咂摸出不对味儿了，谢莫璃收了银子，只觉着赢的寂寞，远不如和谢莫言打起来酣畅淋漓。

谢莫璃正思索着让人去叫谢莫舒过来，恰逢花厅里的卷帘一掀，谢翌一身玄色大氅，自蒙蒙雨线里走来，谢莫璃脸色骤变，手忙脚乱的把牌往怀里藏，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谢翌取下浸了寒气的大氅，随意的递到迎上来的丫鬟手里，他也不理人，径直走到谢莫璃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拿出来。”

谢莫璃磨磨蹭蹭的站起来，不情不愿的掏出了牌，双手奉上。谢翌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谢莫璃立刻有些心律不齐，“哥哥，是大姐姐要打，我就是个陪绑的，呵呵——”

“是这样吗？莫言。”

谢莫言茫然的看了谢翌一眼，挨不住他身后的谢莫璃挤眉弄眼，连连作揖，无奈的应了，“都是莫言不好，翌哥哥不要责怪六妹妹。”

谢翌懒的拆穿自家妹妹的小伎俩，揉揉眉心，接过谢莫璃手里的牌看了一眼，“这牌打的可真够烂的。”

谢莫璃眼睛一亮，当即挥了挥手，“哥哥，打牌吗？”谢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顺杆爬倒是挺快，让你背书怎么就那么难。”

谢莫璃揉了揉发红的额头，不依不挠的抱着谢翌的胳膊晃来晃去，“哥哥，大姐姐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谢翌抽出了袖子，“好好说话，又不是猴子，怎么这么爱扯人的袖子。”一旁默不作声，权当自己不存在的谢莫言忍不住附和了一声，“翌哥哥说的极是。”谢莫璃讪讪的放下了袖子，强行自我安慰道，“那是因为你们太高了，等我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

谢翌和谢莫言都忍不住笑了，谢翌闻声，多看了谢莫言一眼，赞道，“这身玉树万梅裙，莫言穿着甚好看。”谢莫言状似不好意思的垂首，“多谢翌哥哥，莫言之前还担心自己穿上不配，折了谢氏的颜面呢。”

谢翌脸色沉了两分，正色道，“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件衣服，和谢氏的颜面何干，再者——你是我谢氏的嫡长女，有什么是你不配的。”谢翌说着说着，面上敛去了方才的闲淡，隐隐有了几分教训的意味，“若是谢氏的颜面需要你们这些女郎来支撑，那要我们这些男子何用？”

谢莫言心头一震，前世……未曾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与谢翌虽为兄妹，却也是泛泛之交，关于谢翌最后的消息便是他战死沙场的讣告，谢翌英年早逝，谢二夫人哭瞎了双眼，即使谢莫言与二房并不亲厚，也是伤感了许久。

谢莫言攥紧了拳，谢翌是个好人，他不应该不明不白的死在战场上，还是为了那个根本不值得的谢氏。谢翌见谢莫言垂着头，只默不作声，还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一时有些语塞，他对这个妹妹委实不太了解，一年到头两人也见不了几面，偶然间遇到了，也就是谢莫言平平淡淡的行礼问安，他点头而过，极少有过什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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