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谢二夫人

谢莫璃散下来的碎发浸上了汗水，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早上出门还盘的齐齐整整的花苞髻已经散了架，歪歪斜斜的顶在了脑门上。

王嬷嬷赔着笑脸，“老奴哪里敢骗您啊，真的是翌公子唤您呢。”谢莫璃见她说的信誓旦旦，将信将疑的问道，“母亲今日刚回来，哥哥哪里有空找我的麻烦？”王嬷嬷看了谢莫舒一眼，道，“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谢莫舒拉着谢莫璃的袖子，软声央告，“好妹妹，你快过去见翌哥哥罢，今晚上还有宴会，我也要去沐浴更衣了。”

谢莫璃咧着漏风的一排贝齿，怏怏的答应了，“好吧，那你记的等会儿先来母亲院子里，我新得了一副叶子戏，一起玩可好？”她虽然打着商量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容拒绝。不过谢莫舒对此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甜甜一笑便答应了。

等谢莫璃走了，谢莫舒松了口气，捡了个干净的绣墩坐下来休息，她的丫鬟连忙过来，打扇的打扇，擦汗的擦汗。

刚刚擦干的额头上又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宁儿细细的擦干了，心疼不已，“这六小姐也真是的，玩起来一点儿分寸都没有。”谢莫舒先是抬头看了一圈儿，见周围无人才轻声说，“没事的，她就是这脾气，我都已经习惯了。”

锦绣阁里换了新的下人，谢莫言听之任之，但是对她们下了严命，自己的寝阁除了梅儿，兰儿，和苏嬷嬷之外不许再有旁人进出。因为兰儿这几日都在养病，偌大的寝阁里便只剩下了梅儿一个人忙前忙后，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小姐，离开宴的时间还早，您真的不用吃点东西垫一垫吗？”谢莫言收拾停当后，就一直端坐在桌前看书，不吃也不喝。谢莫言摇摇头，她委实没有动筷子的欲望，“还是饿着好，饿着脑子会更清醒些。”

梅儿虽然不知道赴宴为何要脑子清醒，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都听小姐的。对了，按照您之前嘱咐的，给二夫人的厚礼已经备好了。”谢莫言缓缓放下手里的书，顿了一顿，“久不见二叔母了，我们去请个安罢。”

谢府实在太大了，每个人都偏安一隅，缩在院子里忙着自己的事情，有人忙着争宠，有人忙着投毒，若是不刻意去寻本就见不着几面。在谢莫言上次擅闯顾恒的接风宴之后，谢家再度几房齐聚竟然已经到了今晚。

谢莫璃在荥阳呆了小半年，如今回了谢府，瞧什么都觉着新奇，也不觉着累，伙着姐妹丫鬟整日整日的瞎闹。

她穿着喜庆的银绛雾纹间色裙，裹着朱色的大氅，头上还顶着只巴掌大的红梅绕樱冠子，谢莫言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梧桐苑里与几个丫鬟躲猫猫，谢莫璃笨拙且灵巧的提起厚重的裙摆，扶着那三人高的假山，猫着腰飞快的往竹林这边跑，与谢莫言擦身而过的时候，像极了一片火红的晚烧云。

谢莫言鬼使神差的抓住了这片云，谢莫璃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见是谢莫言先愣了一会儿，才浅浅行了礼，“璃儿见过大姐姐。”谢莫言点点头，伸出手帮她压好大氅上被弄乱的风毛。

谢莫言的手指修长莹白，骨节处还生有一层薄薄的茧，当手指无意间刮过谢莫璃细嫩的脖颈时，弄的娇气包轻轻皱起了眉毛。

“大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早，离家宴还有些时辰呢。”谢莫璃躲闪开谢莫言的手，一时间又觉着行为不妥，连忙补救般的问道。

“久不见二叔母，来给她请安。”谢莫言淡淡的说，锦绣阁里寒冷彻骨，一片荒芜，正值黄昏寂冷，独身茕立栏杆处，月明欲素愁不眠，便是冷清如她也难免觉着伤怀。

“哦，确实如此呢。”谢莫璃笑颜如花，连眸子里都亮着细碎的星光。谢莫言盯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小姑娘，自重生以来，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些微暖意。

清水见谢莫璃与谢莫言在一处，连忙撤开了清柳眼睛上的纱，擎了油纸伞匆匆的赶过来，“六小姐，夫人方才找你呢，我们回去罢？”谢莫璃点点头，又偏过头问谢莫言要不要和她一起进去。谢莫言微微摇头，“你先去，我等会儿就到。”谢莫璃也不勉强，高高兴兴的又跟着人走了，远远的都能听到她吩咐脆藕里一定要浇上桂花蜜。

许是东次间里的地龙烧的太旺了，谢莫璃刚和谢二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哈欠连天的，谢二夫人瞧着好笑，“今晚可是要热闹大半夜的，这就困了？”谢莫璃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上眼皮处的一条褶子都困成两条了，“阿娘，我好困啊。”

谢二夫人凉凉的说，“活该，让你别去外面瞎折腾，你偏不听。”谢莫璃晃着谢二夫人的袖子，小猫样儿的窝在人的怀里，满脸都是倦意。

谢莫璃喝了一盏清水奉上来的新沏酽茶后，苦的脸都皱成了包子，好在人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夫人。”王嬷嬷屈膝行了礼，脸上似乎十分疑惑，“大小姐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谢二夫人坐直了身子，纳罕道，“这位可是稀客，找我作甚？”

王嬷嬷摇摇头，“老奴也不清楚，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遭见这位主儿来。”谢莫璃闲闲的插了句嘴，“方才我在外面顽，碰巧遇到大姐姐了，我邀她一起进来，她却是不愿意，我以为她说的是客气话，没想到真的来了。”

谢二夫人瞥了她一眼，“她是你的长姐，不得无礼。”谢莫璃正襟危坐，正色道，“我对她可恭敬了，阿娘不信问清水她们。”

“请她进来罢。”谢二夫人没有理会瘫在自己身上的谢莫璃，径直把人推开，兀自下了炕，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珠帘微响，谢莫言缓步走近，来人微垂着眼睑，双手叠合在小腹处，俨然是再规矩不过的高门贵女。谢二夫人还没来及说客套话，谢莫言就款款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莫言请二叔母安。”

谢莫言的这一动作，把屋内诸人都惊着了，谢莫璃“噌”的一下子站起来，纠结着自己要不要也陪着跪下去。

谢二夫人疾走了两步，想赶紧把谢莫言搀起来，“好孩子，都是自家人，干嘛行这么大的礼。”谢莫言却避开了谢二夫人的手，跪着没动，“二叔母的救命之恩，莫言九死难报，还请叔母受莫言一拜。”

谢二夫人尚没有反应过来，谢莫言已经直耿耿的磕了一个响头，“二叔母的恩情，莫言没齿难忘。”

“好，好，好，你先起来！”谢二夫人用力把人扶起来，又一叠声儿的吩咐下人拿新鲜的点心，果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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