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即将开始的音乐会
慕临渊的琴房与他住宅的其他部分一样，秉承着简约而注重质感的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一切都刚刚好。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斯坦威三角钢琴，它在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木料和一丝极淡的松香混合的气息。
整个房间给桑渝的感觉，如同慕临渊带给她的感觉，沉稳肃穆。
桑渝走到钢琴前，手指近乎虔诚地轻轻抚过光滑的琴盖，这架钢琴不是凡品，她的直觉告诉她，弹奏的感觉绝对不一般。
“不必拘谨，就像在你自己的琴房一样。”慕临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随意地靠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得到允许后，桑渝打开琴盖，黑白分明的琴键映入眼帘，她调整心情，用尽可能平静的心情开始弹奏。
可当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下午让她屡屡受挫的德彪西《沉没的教堂》那段变幻莫测的段落。
脑海中先是一片混乱的焦虑，那些错音和周清远严肃的神情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但随即，晚餐时慕临渊的话语，他安抚的内容接踵而至，把她不安的情绪压下。
桑渝再次深呼吸，摒弃所有杂念，不再去想“不能出错”，而是去想象、去感受，作曲者在谱写曲子时的心境，他想表达的故事……
她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和弦响起，声音在这间声学效果极佳的琴房里显得格外丰富而深邃，泛音如同涟漪般层层荡开。
音符响起的那一刻，桑渝如同被音乐包围，慕临渊的琴房是特意打造的，如同环绕立体音在耳旁流转。
起初，她的演奏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节奏略显凝滞，仿佛仍在与内心的恐惧拉锯。
慕临渊抬头看着她，似乎在纠结如何开口，而弹琴的桑渝也能感觉到慕临渊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但那目光并非审视，而是一种全然的专注和陪伴。
想起慕临渊鼓励的话语，随着音乐的行进，她开始尝试放开那些技术上的桎梏，不再追求完美，而是投入音乐。
忽然，她弹错了两个音，慕临渊瞬间睁开眼睛。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下午那样骤然停顿，陷入自我谴责的漩涡。她几乎是本能地、流畅地圆了过去，那一点点问题根本没有影响整首曲子的流畅。
发现事情变得容易后，桑渝的呼吸逐渐与音乐的韵律同步，肩膀和手腕也松弛下来，真如慕临渊所说，犯错没什么好怕的。
当最后一个描绘“钟声渐逝”的极弱音音符在她指尖缓缓消失，余韵却仍在安静的琴房里袅袅盘旋时，桑渝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下的琴键。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她不敢立刻回头去看慕临渊的反应，他是否发现刚刚的错误，又或许会责怪她的处理方式？
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身后响起了清脆而缓慢的掌声。
不是热烈的、欢呼般的鼓掌，而是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肯定。
听到声音后，桑渝倏地转过身。
慕临渊已经站起身，正看着她，眼中闪烁欣赏，“你看，只要你放轻松，所有问题都会轻而易举的解决。”
“可是……”桑渝想说刚刚的错误，慕临渊却先一步提起。
“你肯定想说刚刚弹错的音符，”慕临渊带着几分笃定，“可是那又如何？谁不会有弹错的时候，重要的是弹错后的处理方式，我觉得刚刚的方式就很好。”
慕临渊约的这顿晚餐达到了它的最大的价值，也达到了他本来的目的。
很快就到桑渝演出的时候。
音乐厅后台的走廊里，桑渝能清晰听见自己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钟摆，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坐在镜子面前，慕临渊特意安排人给她做造型，看到自己与从从前不一样的模样，桑渝恍惚。
扭头的时候，透过幕布的缝隙，她瞥见台下座无虚席，那些期待的人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议论。
台下坐的不仅是音乐爱好者，还有乐评人，甚至有因为周清远名号而来的人。
“还有十五分钟。”周清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如常，“你准备的怎么样？”
桑渝转身，看见她的老师站在化妆间门口，他满是慈爱和信任的看着桑渝，以至于她有些担忧。
“老师，我……”桑渝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发干，“我不会给你丢脸吧……”
周清远知道，桑渝总是在乎别人的感受，从而忽略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走进化妆间，再把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房间内一下安静下来。
透过镜子，桑渝看到周清远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不等桑渝反应，周清远已经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枚音符造型的翡翠。
“这是……”桑渝惊讶的扭头，项链很好看，也很独特，桑渝甚至能感觉到它不凡的意义。
“你师母留下的。”周清远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她第一次独奏会时戴的就是这个。”
桑渝知道周清远的妻子也是音乐家，不过因病去世，那之后周老先生就渐渐淡出音乐界，她从未想过师父会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桑渝顿时感到项链沉甸甸的分量。
“老师，您这是……”
此刻桑渝内心已经猜到，但是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也不敢接受。
“桑渝，”周清远打断她，亲手为她戴上项链，“音乐是一个人的故事，演奏的人是诉说着，我想你一定能好好讲述作曲者的故事。”
镜子反射出两人，桑渝端坐在镜子面前，周清远郑重的为她戴上项链，她感到荣幸。
冰凉的翡翠贴在她的锁骨间，渐渐被体温焐热，桑渝望着镜中的自己，手下意识的抚上项链，突然发现紧张感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
“我记得您第一次听我弹琴时说的话。”桑渝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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